窗外天光刚透过窗棂照进屋内,瓜尔佳柠栀慢慢睁开眼。
她将被角往上拉拢盖住下巴,被窝里还残留着昨夜带回来的那一点沉香余味和花阁的冷气。
昨夜在慈宁宫后头那一步退得恰到好处。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李嬷嬷推门走进来,端着平日教规矩的架子走到床前,看着床上没起身的人重重皱起眉头,“日头都升起来了还不去当差。”
瓜尔佳柠栀咳嗽了两声,将手伸出被窝扶着床沿试图坐起来。
她的指尖泛着不寻常的苍白,身子刚撑起一半就无力地滑回枕头上,声音沙哑虚弱,“嬷嬷恕罪。”
李嬷嬷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掌心刚贴上去便被那股不正常的热度烫得缩了回去,脸色立刻变了,“你昨儿夜里干什么去了,发这么高的热。”
瓜尔佳柠栀闭上眼喘着气,把脸往阴影里埋深了些,“昨夜从慈宁宫退下时不胜酒力,回程贪了近路受了风寒。”
李嬷嬷盯着她看了一阵,叹着气把薄被重新掖好,把她露在外头的手腕塞回被子里,“你这身子骨还真是不经折腾。”
瓜尔佳柠栀没有接话,只把呼吸放得很轻。
李嬷嬷转身往门外走去,“你且躺着别到处乱跑,这几天把病养好,若是过了病气给别的秀女谁也担待不起。”
房门被人从外面严实地关上。
瓜尔佳柠栀睁开眼睛,系统提示面板在视线角落里保持着昨夜攀升后的好感度数值,没有掉落。
一连两日她都借病闭门不出。
除了负责送饭的小宫女每日按时在门口放下食盒,这偏僻的院落再没有人踏足。
*
清晨的御花园里铺了一层薄霜。
銮驾经过那处月洞门时,抬轿的太监们走得平稳且安静,生怕踩出多余的声响惹怒了主子。
冷风穿过海棠花圃,吹来一阵枯枝的涩味。
康熙坐在步辇上,视线往那排海棠树下扫过去。
青砖地被扫得一尘不染。
那里只有两个穿着灰衣的老太监正拿着扫帚清理残霜。
步辇一路行至乾清宫,梁九功伺候着皇帝下了銮驾进入东暖阁。
御案上的奏折堆得比昨日还要高出几分。
康熙坐回龙椅上,拿起朱笔翻开一本请安折子,看了三行。
他翻页的手指停顿下来,笔尖悬在折子上空迟迟没有落下,直到一滴朱砂墨聚在毫端终于滴落,在纸面上晕开一个圆形的红斑。
旁边伺候奉茶的小太监呼吸都绷紧了,手腕一抖,茶盏碰到了杯托发出细微的瓷器磕碰声。
康熙抬眼看过去。
那小太监吓得当即跪伏在地,额头贴着金砖连连磕头,“奴才该死,求皇上饶命。”
康熙把朱笔搁在砚台上,语调平缓,“换茶。”
梁九功赶紧打发人把这小太监拖下去重新端来热茶。
今日,这已经是皇帝第三次无故停笔了。
梁九功垂着手站在御案侧前方,仔细观察着主子翻折子的动作频率。
皇上这两日不仅话少了许多,连每日散步路过西侧花圃时的步伐也总要慢上几步。
他心里把所有事情过了一遍便有了计较。
傍晚时分,天空暗了下来。
梁九功借着去内务府办事的名义,特意绕道来了储秀宫后院。
李嬷嬷正巧在廊下清点各房刚领来的灯油,见到这位御前大总管立刻放下手里的物件迎上前行礼。
李嬷嬷弯着腰满脸陪着笑,“梁总管今日怎么得闲上咱们这破院子来了。”
梁九功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光越过李嬷嬷看向后头那几间紧闭的偏房。
“杂家办完差事顺道过来问问,前几日各家秀女的规矩学得怎么样了。”
李嬷嬷连连点头答话,“嬷嬷们成天盯着呢,各位姑娘都安分守己。”
梁九功往花坛边上走了两步,脚尖踢开一颗小石子,语气随意,“那瓜尔佳氏旁支的丫头,这两日怎么没见在御花园当差。”
李嬷嬷愣了一下,随即如实回禀,“那丫头前天夜里不知怎么受了寒,发起高热,这两日都下不来床。”
梁九功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转身便走出了院门。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眼生的小太监提着黑漆木食盒敲开了偏殿的门。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瓜尔佳柠栀靠坐在床头,看着那小太监将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端到矮几上。
小太监双手规矩地垂在身侧,“这是上头体恤秀女特赐的驱寒温补汤药。”
那药碗里散发着人参和黄芪的浓郁药香,绝对不是内务府发给低等秀女的廉价份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