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张，在他无数个午夜梦回里，让他悔恨到肝肠寸断的脸！

周亦舒！

怎么可能是周亦舒？！

一个女人……一个他弃如敝履的商户之女……她怎么敢……她怎么能……

“周亦安……”

沈从文的嘴唇无声开合，这个名字从他齿缝间碾过，带着无尽的荒谬与恐惧。

亦安……亦舒……

他想起来了。

周家那个据传失踪的病弱兄长，就叫周亦安！

她顶替了她兄长的身份！

她骗了所有人！

她骗了整个大乾王朝！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成一个尖啸的、无声的漩涡。

周围人群的欢呼，少女们爱慕的尖叫，全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剐在他的神经上。

他看见她高踞马上，光芒万丈，宛如神明。

而他，蜷缩在最卑贱的尘埃里，浑身污秽，连抬头仰望的资格，都显得那么可笑。

原来如此。

从头到尾，她从来不是在追赶他。

从头到尾，她从来不是在追赶他。

她只是在走她自己的登神路。

而他，沈从文，不过是她路边，一颗被她无意间踢开，便再也懒得多看一眼的……石子。

不。

是烂泥。

“噗……”

又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

血落在身前肮脏的地面，瞬间混入尘土，再无踪迹。

极致的屈辱，没有击垮他。

反而，在他烧成废墟的心底，催生出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女人能窃走本该属于男人的无上荣耀！

凭什么她能将他玩弄于股掌，毁掉他的一切，自己却扶摇直上！

他不甘心！

白马之上，周亦舒似有所感，淡漠的目光从前方收回，随意地在人群中掠过。

她的视线，滑过了沈从文那张因怨毒而扭曲的脸。

没有半分停留。

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人的目光会扫过路边的砖石、杂草、污渍一样，自然而然地移开了。

她根本没在意这团烂泥。

他甚至不配让她产生“认出”或“没认出”的念头。

这一刻，沈从文笑了。

他笑着笑着，眼泪混着血水淌下，形同疯魔。

他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将这尊高高在上的神明，从云端之上，狠狠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的办法！

欺君！

这是欺君罔上之罪！

满门抄斩，凌迟处死！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即将远去的红色背影，眼中烧起了同归于尽的烈焰。

周亦舒，你不是要做神吗？

我偏要让你，堕入无间地狱！

他要举报她！

哪怕拼上这条烂命，他也要亲眼看着她被扒下状元袍，恢复女儿身，在天下人面前，受尽最屈辱的刑罚！

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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