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微有那么一瞬间想对贵妃说自己没有怀孕,可以叫个太医现场来给她诊断,给陆燕绥再扣个欺君的罪名。
但是转念就放弃了。
万一她被诊断出来没有怀孕的后果,是她立马被追究殴打公婆的罪行怎么办?那她岂不是再次折戟沉沙?她整陆燕绥才刚开个头而已,如果陆燕绥要被审判,那她这个证人肯定不能缺席的。
于是张少微咽下了揭发自己假孕的话,只道:“贵妃娘娘,我只是大义灭亲,看不惯陆燕绥这么欺瞒朝廷,玩弄权势罢了。”
贵妃却似笑非笑的,伸手虚点了点她:“你不老实。我现在知道你上回是在装傻了,其实你也是个人精嘛。我还是喜欢你装傻实心眼的样子,那样讨人喜欢。”
张少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作答。她还没把贵妃口中的“上回”给想起来呢。
贵妃又说:“我难得对别人有这么大的好奇心呢,你确定不满足一下我吗?我可是为数不多有可能会帮你的人。刚才要不是我在皇上面前说把你接到我这里来看着,说不定你就会被下狱了。虽然你已经没有多少活头,但肯定也乐意少受点牢狱之灾吧。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满足我,那还是去大牢里待着好了。”
张少微当然还没刚到为了少说点实话就情愿去蹲大狱的地步,她只好道:“贵妃娘娘想听我和陆燕绥的恩怨?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他把我打流产了,以前还总为了别人欺负我,我心里不能忘怀罢了。”
贵妃惊讶地说:“陆大人把你打流产?他会做这种事?为什么?”看样子更感兴趣了。
可这要说缘由,那可就有得扯了,张少微不想扯,于是胡乱编了个理由:“因为我把他惹毛了,他本来就对我非打即骂,这一惹着,他就对我动了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贵妃说,“如果他对你非打即骂,现在又怎么可能对你这么好呢。”
张少微说:“我也不知道,可能他不正常吧。”
贵妃笑着说:“可是这也不合情理啊,你要是这么恨他,上回进宫,为什么又哭着跟我说想做他的妻子呢,你应该从头到尾都恨不得他去死才对。”
张少微觉得自己现在和贵妃的对话有点像当初被灌毒酒前和太夫人的那番对话,她说:“因为我那时把前面的事情给忘记了,所以被他对我的好给蒙蔽了,现在我全部想起来,就要大义灭亲让他去死了。”
贵妃恍然大悟:“难怪呢,原来有这么一番曲折,这就说得通了。”又点评道:“你还是太执拗了,你过不了多久就会后悔的,可能是在狱里,可能是在刑场上。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陆大人以前再对你不好,可又不是不能转圜,等你在地底下看见你的孩子因为你告发了他们的父亲所以下场凄凉,你还不知道有多后悔呢。我可以给你递个信儿,皇上是很信重陆大人的,兴许比你以为的还要信重。”
张少微没说话。
贵妃叹了口气:“你要是多看点经书,也不至于这么偏激了。真是可惜呀。”说罢挥了挥手,让宫人将她带出去,怜悯地吩咐道:“也没几日活头了,给她收拾个向阳的屋子,一日三餐,别亏待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