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宋辉变得更加沉默。
他依旧按时“出海”,却总是找借口脱离阿海的视线,独自一人沿着海岸线,向西边那片被禁止靠近的海域靠近。
他行动极其谨慎,利用礁石的阴影和海雾的掩护。
李婆婆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躁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的审视日益加重,但出乎意料,她并没有再出警告。
阿秀也变得安静了许多,送饭时只是匆匆放下,便低头离开,偶尔抬起眼,目光里交织着担忧、困惑,还有一丝被赵小花事件牵连出的、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失落。
宋辉无暇顾及这些。
他所有的心神,都用在观察和试探上。
这日清晨,海雾比往常更浓,几米之外不辨人影。
宋辉告别了李婆婆,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阿海家,而是径直朝着西边海域潜行。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落在礁石的阴影里,神识和听觉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常。
越往西,空气中的腥咸味越浓,还夹杂着一种难以喻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怪味。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也似乎带上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大约走出三里地,绕过一片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群,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片被天然礁石屏障围拢的隐蔽海湾。
此刻,海湾之内,赫然停靠着一艘船。
一艘与李家坳所有渔船都截然不同的船。
船身狭长,通体漆黑,没有桅杆,也没有风帆,材质非木非铁,表面光滑,在浓雾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船首像是一只狰狞的、张着巨口的怪兽头颅,造型诡异而充满攻击性。
最诡异的是,船上静默无声,没有一个船员,没有一盏灯火,连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都被某种力量吸收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赵小花说的……就是它。”宋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压抑已久的、近乎战栗的兴奋。
这艘船,连同它散发出的、与这渔村格格不入的诡异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灼烧着肺部。
没有犹豫,他像灵活的鱼,借着礁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越靠近,那股金属锈蚀般的怪味就越发浓重,还夹杂着一种难以喻的腐朽气息。
他绕到船尾,发现船体上竟没有锚链,仿佛是凭空悬浮在那海水之上。
船舷离水面不高,他看准一个浪头涌来的瞬间,足尖在湿滑的礁石上一点,身体掠起,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甲板上。
脚下的触感坚硬,但绝对不是木材。
甲板上空空荡荡,只有中央一座微微凸起的、类似舱门的圆形构造。
舱门紧闭,无缝无隙,不知是何种材质打造。
宋辉走近,伸手想触摸那舱门,指尖却在即将触及的刹那,猛地停住。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警示感,刺入他的脊椎。
这艘船,这死寂,这怪异的气息……绝不仅仅是运输工具那么简单。
它更像是一个……陷阱,一个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陷阱。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神识全力外放,试图探查周围。
然而,他的神识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无法穿透这艘船散发的诡异力场。
就在这进退维谷的瞬间,那紧闭的圆形舱门,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声。
嗤――
门,从内部,无声地向上升起。
没有光芒透出,门之后,是浓郁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