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的头像是要被撑爆,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宋辉”与“小白”――在识海中疯狂撕扯、融合。
属于“宋辉”的冷静、算计、杀伐果决,与“小白”这段时日体会到的茫然、温暖、甚至那丝对阿秀莫名的悸动,交织成一张混乱的网。
他强迫自己冷静。
李婆婆的警告犹在耳,“安分”。
赵小花的热切像甩不掉的尾巴。
阿秀眼中那复杂难明的情绪。
这一切,都发生在这个看似与世隔绝、实则暗流涌动的李家坳。
“必须弄清楚……”宋辉艰难地喘息着,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
恢复的记忆告诉他,他绝非池中之物,但此刻的虚弱也是事实。
冲动,等同于自杀。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赵小花。
那个姑娘,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比起心思缜密的李婆婆,比起情绪复杂的阿秀,赵小花无疑是最容易突破的缺口。
她的父亲赵叔,腿伤未愈,他明天照例要去换药。
那是个再自然不过的由头。
“赵叔,这李家坳……住了多少年了?”
他可以在查看伤势时,状似无意地提起,“我有时候看着这片海,总觉得特别陌生,好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然后,再聊聊天气,聊聊海货,聊聊……有没有外人来过,或者村里有没有什么代代相传的怪事。
比如,那片被称为“海眼”的禁地。
这个计划很冒险,但在他摸清李婆婆的底细、恢复些许自保能力之前,这可能是唯一获取信息的途径。
赵小花那种性格,在他“失忆者”的脆弱外表和“救命恩人”的光环下,很难守口如瓶。
尤其是,如果话题引到她熟悉的、引以为豪的村落历史时。
想到这里,宋辉心中稍定。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
他重新躺平,目光空洞地望着茅草屋顶的阴影。
身体的剧痛和识海的灼烧感,似乎都因这一个明确的念头而减轻了些许。
窗外,海风依旧呜咽,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催促。
他必须养好身体,必须更快地……找回哪怕一丝丝属于“宋辉”的力量。
他尝试着,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去回忆《三元归一诀》的运转路线。
那繁复的轨迹,曾刻入他的骨髓。
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忽然从他掌心那枚收纳了玉佩的乾坤袋方向,极其微弱地传来。
不是灵力,更像是一种……共鸣。
与他此刻艰难回溯功法轨迹的意念,产生了一丝共鸣。
宋辉的心脏猛地一跳。
有门!
夜色,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带着海风的咸腥和屋内的干草味。
明天,就从赵小花那里,撬开第一道缝隙吧。
天刚蒙蒙亮,海风便裹着湿气,从茅草的缝隙里钻进来,拍在宋辉的脸上。
他睁开眼,一夜未合的疲惫压得眼球生疼。
屋外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宋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推门出去。
李婆婆正坐在灶台边的小马扎上,慢条斯理地往碗里盛粥。
依旧是那熟悉的搭配: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鱼汤,几块硬邦邦的杂粮饼,还有一小碟咸得发苦的腌萝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