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一个人愣在这儿干啥?天快黑了,潮水要涨了。”阿海把渔网在肩上颠了颠,见宋辉还望着大海出神,便又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海边人特有的爽直。
“对了,看你这模样,也是个苦命人,李婆婆心善,救了你,但你总不能一直白吃白住吧?等过两天身子大好了,跟俺们下海学学怎么打渔,也能挣口饭吃。”
宋辉收回目光,看向阿海。
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皮肤被海风和烈日晒成古铜色,身材结实,眼神明亮,带着未经世事的淳朴和一点点狡黠。
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嗯,我会……学着干活。”
“这就对了嘛!”阿海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俺爹常说,男人嘛,就得靠自己的力气吃饭,对了,看你这模样,细皮嫩肉的,不像俺们海边人。你叫啥名儿?”
宋辉身体微微一僵。
名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空空如也,连一块能证明身份的木牌都没有。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了?”阿海夸张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又释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嗨!俺就说嘛,李婆婆把你捞上来的时候,你都快凉透了,忘了也正常,没名儿可不行,这村里总得有个称呼。”
他歪着头,打量着宋辉。
宋辉的容貌即便在憔悴和伤痕之下,依旧能看出清俊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不像海边人会有的。
阿海眼珠一转,咧嘴笑道:“看你这白净样子,以后就叫你‘小白’咋样?简单易记!”
宋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小白”……这称呼让他有种莫名的违和感,仿佛与他过去的某个身份格格不入。
但他现在一无所有,一个名字而已,似乎并不重要。
见他不反对,阿海便自顾自地认了:“行!就这么定了!小白,走,天黑了,俺娘让俺喊你回家吃饭!今天俺们打了不少鱼,俺娘炖了鱼汤,香着呢!”
说着,阿海就把渔网往地上一放,不由分说地拉着宋辉的胳膊就往村里走。
宋辉本想拒绝,他习惯了一个人,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归属感。
但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这几日全靠李婆婆接济,清汤寡水的,早就已经饥肠辘辘。
被阿海这么一拉,他也就半推半就地跟着走了。
阿海的家是典型渔村石屋,低矮、坚固,院子里晒着渔网和海带。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鱼汤香气扑面而来,让宋辉的肠胃又是一阵抗议。
“娘!俺带小白回来了!”阿海嚷嚷着。
灶台边,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应声转过头,笑着招呼:“这就是李婆婆救回来的后生吧?快进来坐,饭这就好了。”
她打量了宋辉一眼,眼神里满是怜悯和善意,“瞧这孩子,瘦得,多吃点,把身子养好。”
宋辉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姨。”
“客气啥!”妇人笑道,又朝里屋喊道,“阿秀,饭好了没?快来端出去!”
话音刚落,里屋的布帘被掀开,一个穿着蓝布碎花衣衫的少女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鱼汤走了出来。
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梳着两条粗辫子,脸蛋圆润,皮肤是健康的蜜色,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
她将鱼汤放在简陋的木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宋辉,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低下头,脸颊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