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放在几个时辰之前，听得那大乾国师提及什么“你我本就一人”之类的说辞，姬玉鸾自然是会嗤之以鼻。

权当她是用以攻心之法在胡搅蛮缠试图扰人道心，自然也就不会往心里去。

但如今在姬宫主清醒过来见得太后娘娘传回来的这消息之后，自己仔仔细细思量分析之下，那大乾国师所之事，似乎也算是有迹可循，甚至可以说是证据确凿。

只不过…为什么贫道会对此事一点印象都没有？那正邪之争时，又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自己这道躯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贫道是否还是曾经的姬玉鸾？若她也是自己，那她所行的那些事…是不是也代表着贫道也一样会做？

而…如今又该不该找回那丢失的另一半，若是接纳了那位大乾国师，那贫道还是自己么？

姬玉鸾只觉得心乱如麻，有一种“今日方知我是我”的感觉，她忽然是觉得很幻灭，那自己这些年间的苦修乃至所行之事，岂不是都成了过往云烟？

姬宫主甚至没法回答裴修年方才所提及那个问题，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占据主导之位与否…如今看着似乎是自己拥有“姬玉鸾”更多权能。

只有自己受的伤回馈到国师的躯体之上，并没有感知到来自她的伤痛。

但若是将来真会合二为一，那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好。

姬玉鸾只能是摇了摇头道：

“贫道也不知晓…”

说完这句话之后，姬玉鸾只感觉喉间有一股逆血上涌，一时之间也没能抑制住，嘴角便又是溢出一口鲜血。

裴修年看着眼前这位面色惨白，唇靠血才勉强能露出几分红色的渡劫大能，下意识便抬起她手里的方巾，替她擦了擦唇角。

姬玉鸾倒是并没有抵触的意思，她只是轻轻道了声谢，迟疑片晌，她又是抬起头来，抱起膝盖对着裴修年微声道：

“贫道先前所…她与贫道两分，但如今知晓她与贫道本来同属一体，便已分不清…到底那一边才是曾经真正的姬玉鸾了…”

看她如今这举棋不定的样子，裴修年便知道姬宫主这是将那大乾国师所做之事与自己相互联系了起来。

这要是再不开导一下，若是跨不过这道坎，搞不好这位玉婵宫宫主便会心生郁结，从此一蹶不振也难说。

但这事本就充满了玄奇色彩，而裴修年又是局外人，对于此等分灵之事，给他最直观的感受大概是…虎符咒。

就连身处此世之巅的姬宫主自己都没法分清，自己这小小六境又能够给出什么说法…

不过这倒也能够解释了为何姬宫主对于先前自己所行之事乃至玉婵宫被利用的这码事还能既往不咎。

裴修年坐在这位面无血色的姬宫主身旁，迟疑片晌，最终是道：

“宫主又何须分清这种事，曾经的姬玉鸾是玉婵宫宫主，为人正派，如今你依然是，单这点便已经足够。”

“至于那大乾国师，可以将她当做只是徒有其表，或许你们本就一人，但又有谁的心底之中没有什么念头？”

姬玉鸾渐渐安定了下来，听着裴修年所，她也算是稳下了心念，既然已经分成两人，又何须在意她是不是贫道的事…

就算曾是一人，那也是曾经的事了，既然已经分开，往事便不需再提。

只不过往后那位大乾国师的纠缠恐怕不会少，毕竟她急于追寻合道的契机，先前在那满盘皆输的局势之下非要掳走裴修年，恐怕为得便是让自己上钩。

但…她恐怕有所不知，倘若这位大乾国师真将裴修年给带回了大乾之中，那除非她好生伺候，否则…将会迎来令任何人都胆战心惊的怒火…

眼中渐渐清明的姬玉鸾的心中一凛，方才突如其来的偏差之意不知从何而来的…自己差点就被绕了进去，那恐怕就得走火入魔了。

自己如今这道躯…体内才刚刚经历过那剧毒的蚕食，若是在这节骨眼上走火入魔了，那势必会影响道行。

姬宫主终于是平复了心境，方才大概是真受到了那位国师的攻心之法的影响。

姬玉鸾再是抬头望向裴修年，微声道：

“谢谢。”

裴修年摆了摆手，不置可否，只是沉吟道：

“那什么…待得青丘这边各大氏族收复之后，我会再和孟姨乃至妖后她们筹备一番发往大乾的事，去看看这个王朝究竟在暗中鼓捣些什么。”

这个王朝在暗中联系的地方太多了，若是放任其肆意妄为，那很有可能便会招致灭顶之灾，如今既然已能摸寻到些许蛛丝马迹，那就该将这事提上日程，免得夜长梦多。

姬玉鸾微微颔首道：

“贫道也去，就如今所见，大乾想要做的事绝对不只是想要吞并其他王朝那么简单。他们所挑动的东西太多，但最终都逃脱不了惨重伤亡，仿佛…这才是关键一般。”

“而…这事可以说是因贫道而起，那亦需因贫道而终。”

“那位大乾国师既然是为贫道另一面，那便该由我亲手诛灭，也算是了断心结。”

“倘若…”裴修年开口才说了两个字便觉得此刻问那国师之事不妥，便没有了下文。

姬玉鸾却是从这两个字里读懂了裴修年的意思，她只是平静道：

“公子不必担忧那国师之事，如今贫道之伤可影响到她，但她并不能影响贫道。”

“贫道与她的命算是共生，只不过此事…想来那位国师先前也并不知晓，方才曾见她用镜子传消息说贫道命大，想来便是此意，如今我可以说是拥有着绝对的优势…”

裴修年听着身旁的姬宫主这般笃定之微微一怔，而后他下意识便是脱口而出道：

“别做傻事。”

四目相对，两人在此刻都是愣了一下，这间居室之中的气氛因这么简短的一句话而又显得旖旎了起来。

姬玉鸾这才想起来…身旁这人似乎是夺走了自己初吻的家伙啊…那说这话的意思…似乎也就不是“为了帮忙解毒”那么简单了。

姬宫主的眼神略有躲闪，迟疑之中她还是红着脸颊微微颔首“嗯”了一声，“我…有分寸。”

裴修年也是一样愣了愣，他自己都没想过这句话怎么就脱口而出的，也未曾想姬宫主如今竟还会露出这幅娇羞的模样来，甚至还老老实实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