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再度吹响,这四方幽域之中才是显露出来一条巨型黑蛇的影子,令人惊惧的威压随之卷席而至。
就连天眼都无法洞悉这蛇的境界,只不过裴修年明显可以看得出来那位大乾国师的气息在召来这条巨蛇之后随之弱了一截。
所以…这恐怕对于她的消耗不小。
今日倘若国师大人想从青丘撤走,那应该是并不难。
即便是在姬玉鸾亲自追来的情况下也很难被她拦下,毕竟两边修行的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又各自专精于一点。
说起来若非两人衣着不同,所用功法差距也不小,那还真完全无从辨认…
单凭那位大乾国师早已出神入化的灵力所致,她想要做到如道家阳神出体般的举动,显然是轻而易举的,毕竟…她本身就可说成是一道灵体。
如今她面对姬玉鸾却依旧是想要留下继续交手,那可能真是奔着什么倾吞她神识之类的目的来的,委实说…这两人之间的身份倒是让裴修年很感兴趣。
依如今所见,那位大乾国师所可能还真有几分道理在,毕竟姬宫主分明极尽攻杀之能,但对于自己精神层面的修行这般薄弱,就显得有些不合常理了。
若要说她们俩实则…或者曾经是一个人,那或许还真有那么点说法,就是不知道将来姬宫主真取回了这部分情感,那又会如何面对自己。
当然…这也就是无稽之谈而已,裴修年如今略有几分无奈的看着眼前这场博弈,九境之争,自己依旧是没什么插手的能耐。
而身处于这方界域之中,什么连通外界的手段都没法用。
那位国师盘膝而坐在黑蛇的头上,随手祭出数道灵符,幽兰火狱将方才那柄乌素丹青笼罩起来,即便是姬玉鸾再想抬手召回,那也一样无动于衷。
国师大人再是笑了笑道:
“姬宫主,你我如今皆能够站在各自的境界之巅,何须非要拼得两败俱伤?若你我联手,合道极境也不过唾手可得,非要逼本座摧你道心再融你道体么?”
姬玉鸾还是将眼前这位与自己十分相像的大乾国师所抛之脑后,她平静道:
“贫道方才见你之时的确是有恍惚,或许我们曾经真是同一人,但…如今早已时过境迁,我是姬玉鸾,玉婵宫宫主,而非你大乾国师。”
那巨大的黑蛇虚影已然临面,姬玉鸾能够听见呼啸的风声,在那仿若能够吞下整个月盘的巨口之下,她缓缓闭上了双眸,胧生花绽起青色光华,在姬玉鸾的身前斩出一片剑影。
而这位姬宫主依旧是淡淡道:
“你做的那些事,注定了贫道不会与你同流合污,合道合道…意在合心中大道,你我之道本就不同,不相为谋,此事无需再提。”
说完此之后,姬玉鸾再是睁开了眼眸,她眉心之中的那点朱砂已然显露出璀璨的金光,淡淡的霞光笼罩着姬宫主的身边,恍惚之中还真以为这是什么天仙下凡。
那黑蛇的巨口终于咬了下来,但却也听得令人牙酸的兵刃相接之声,姬玉鸾还是未能将乌素丹青取回手中,只不过她没再尝试。
姬玉鸾另一只手上捻起法决,双指划过胧生花的锋刃之上,这回不再是什么擦拭之意了,连串血珠滚落,蓄养的剑气如长虹贯日,直指那巨蛇的头颅。
而国师大人座下这条黑蛇闪躲不及,“呛——”的一声,一颗断牙坠落山野间,看着座下的巨蛇痛苦的扭曲,大乾国师却是更猖狂大笑:
“姬玉鸾啊姬玉鸾,你看…你也会动用血祭之法,这与本座又有什么不同?”
你我所用之血…那能一样吗?
姬玉鸾心中这般想,但她也并未回应眼前的国师,如今她已是全盛之姿,维持这样的状态很不容易。
不得不说这位大乾国师相当难缠,她对于自己的打法知根知底,而自己对她近乎完全没有了解。
国师大人轻抚座下黑蛇的虚影,她忽而再是起身,伸手握紧那柄乌素丹青调动周身所飞舞着的无数灵符,似要正面与之博弈。
旋即她便已是一剑斩出,万千灵火如浪潮般喷涌而去,那已分开的断了牙的巨蛇借着这无边无涯的灵火游弋而下,悄无声息便向着一旁走又走不了打又打不得的裴修年扑来。
姬玉鸾时刻提防着这蛇伺机而动的出手,这位大乾国师不可能真的狂妄到用以灵力执剑与自己相搏,那条显化出来的黑蛇亦是她的分灵,那才是自己所真正要小心的存在。
而如今她转手便打算攻向裴修年…不知为何,姬玉鸾心中早就有猜到过这个念头,她在那灵火翻涌而至的第一时刻便已遁光冲向裴修年。
裴修年当然也察觉到了,不过也不晓得这俩好端端打着打着找我做什么…那大乾国师所打下的这方界域一共就这么点大,裴修年在第一时间便感觉不对,但也同样无处可去。
虽然这蛇方才已经少了一枚毒牙,但若被它钉上一口,那自己这青丘之行也可以彻底宣告结束了…
而那位大乾国师早已知晓姬玉鸾会不顾一切选择去挡下这一口,她持着手中被无数灵符加持之下已然运转到极致的乌素丹青直指姬玉鸾的后心。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这位大乾国师只看见眼前闪过一块圆盘,只不过准头很差,就连碰到自己的剑尖都做不到。
但她的嘴角才刚刚咧起,忽然是注意到眼前乍现出一道人影,星星点点的莹光似乎将他笼罩。
旋即便是“砰——”的一声,才刚刚聚拢凝实的那座阵法在这瞬息之间便已碎成漫天残片,而数片血雾从各处在近乎同一时刻喷洒而出。
姬玉鸾还是赶上了,站在裴修年的背后充当他的盾,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便决定了以血换血,好在这蛇只剩下了一颗牙,至多也就是断条手臂而已。
只不过…裴修年比她想得更快,在两人近在数丈的时候,姬玉鸾便已注意到了自己眼前这座刚刚落成的法阵。
但在那巨蛇的全力噬咬之下…即便是观潮生的阵法也没能撑过一息,瞬间便已分崩离析,只是这滞缓之能相当奏效,那尖牙只洞穿了自己的左肩,留下了一个贯通的血洞。
而姬玉鸾早已凝聚起所有剑气皆随胧生花斩去,这一剑后,姬宫主的身边已是全无方才那般光华,不过…得来的结果还算满意,眼前那蛇已经断成两截,漫天皆是猩红血雨。
姬玉鸾才是松了口气,却忽然感知到背后传来没有多重的相撞感,她才是回眸,却见裴修年也正回过头来,向着自己勉强一笑。
而他的右肩之上,正插着一把长剑,乌素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