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守塔人些什么，反倒是被这一惊一乍的声音搞得有些心生怀疑了，他再是回望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妖后大人。

只不过苏幕钗似乎是一点儿异样都没察觉出来。

莫非…现在已然踏入问心关了么？

那守塔的声音再度自发传响：

“问心关得需心中对于己道起码有所明悟认知的基础，但…若是对自己所行之道认知同样模棱两可的情况下，此镜自然就不会照拂出什么幻象，即便是老朽不出手干涉，如今也是一样。”

见裴修年不语，这声音便又是道：

“放心…如今老朽只是屏蔽了外界通晓之能罢了，那位渡劫狐妖其实一直全神贯注于此，若有哪怕一点儿蕴含攻杀之意的波动她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察觉。”

裴修年听出了点儿色厉内荏的意思，他看着眼前那碎成千百块的镜面，再是仗着有自家娘子撑腰底气很足，便是没什么好气道：

“我说这位前辈少装神弄鬼了，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另外这天生塔，究竟是什么来头，又或者…这本来是在等谁？”

而裴修年说完这句话后，天生塔的这一层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后，在裴修年的眼前终于是浮现出一道略显年迈的虚影。

这位两鬓斑白的老剑修却是站得笔挺，精神矍铄，但他还是依旧没有正面回答：

“这些事老朽不能告知于你，除非小道友先回答老朽方才的问题。天生桥，究竟在不在你的手里？”

裴修年摇了摇头，再是沉吟道：

“天生桥不在我这，或许是与之有过几面之缘…但也没看到过它出鞘的样子。”

他顿了顿，再是揣测道：

“所以…这天生塔除却大周正统龙脉之外还有一种触动方式，便是因天生桥这柄剑而触动？”

老剑修的神色闪过几分讶异，再是点了点头，不过他并未接着这话茬再说些什么。

裴修年在心中暗自腹诽，那你不如说这是在等李瞎子得了，光这两个特征，近乎已是相当直白地表示曾经的剑宗与李瞎子之间的渊源不浅了…

所以李瞎子与这剑宗究竟是有旧，还是有仇？

天生桥不会是他从剑宗偷出来的吧…

当然这只是随便一想，要是有仇也不至于这样大费周章来等他了。

但那飘忽而出的虚影却是似乎再没有注重于裴修年的心声，他只是陌然反问道：

“今夕是何年？”

裴修年耸耸肩，很直白地答曰：

“昭宁二十年，年末。”

“昭宁……”这位剑修虚影站定在原地，他的神色似乎有几分魂不守舍，他喃喃道：

“原来已经隔去那么多代了，真没想到……竟然已然食了…”

裴修年当然听不懂这谜语所指的“食”是代表着什么约定，但也能够借此看得出来其他的事。

此地恐怕与妖后大人先前所猜测的相差无几。

天生塔曾经存于世间，如今也只留下了一尊幻象，便是为了一个将会注定跨越年限的约定而由曾经的剑宗中人建设成了这样复刻的幻象。

所以此地所见之物，实际上那有可能已然与他们这些入境者隔去了许多年代。

但问题出在于时代变迁，谁也不晓得李瞎子会将天生桥传给弟子。

结果就导致提前触动了天生塔？

又或者说…这便是他的选择，在李瞎子临终之前，他想要给予曾经的剑宗一个交代？

总之…从此也能看得出来剑宗当年发生的事，或许远没有顾落棠所见的那么简单。

裴修年沉吟片晌，最终是依旧选择直道：

“天生塔所要等的人，是不是李道玄？”

那失神的剑修虚影又是因此愣了愣，再是望向裴修年：

“莫非你便是因他指示而来？”

裴修年摇了摇头，道：

“并非如此，李瞎子我只见过几面，他如今已是大限将至，恐怕以后也再没那个机会踏入此地了。”

“不过我如今将行之举，倒是算得上与李道玄是志同道合，你们剑宗与之有何渊源，倒是不妨先说说看。”

实际上这是不是受及李瞎子的授意而踏入剑州祖地还真不好说。

毕竟这些能够做得到卦算、窥伺天机的人，谁晓得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以此来影响…甚至左右所谓的“天机”的走向？

搞不好就连自己踏入剑州这事都能够算作是一句“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他竟也已…到了大限之年，只是如今再想此事，恐怕已经为时已晚…”

那老剑修抬眼看着裴修年，沉默了须臾，最终是长叹一声：

“既然天生塔在此时被唤醒…那维持这塔的阵法也将会走到终点，虽然李道玄食，但告知于你这小辈，倒也无妨。”

“从你的身上…老朽竟然能够窥见几分当年宗主的影子，真是…奇妙。”

“同你说一说我剑宗往事也好，免得我剑宗从此再无人记得，只留下那样的一个空壳。”

随着他的语落定，一副横跨千年的话画卷如同幻象般在裴修年的眼前已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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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之中，距离此地有几十里远的临海崖边，数时辰前。

大浪拍岸，掀起海风阵阵，本也该是倒映星野烂漫的美不胜收之景，但如今却平添半汪猩红。

“哧——”的一声。

姜云鹤拔出手中长剑，血流如柱，脚下那条背生双翼、巨如山岳般的银色怪鱼终于彻底失去了生息。

倘若此地正好有人路过，那一定会惊叹这鱼的道行之深。

近乎到了六境圆满的实力，甚至在陆地上依旧可以做得到四处游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