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让你将传音基阵送去苏州之事可有记得?”
陆钦月轻轻颔首,这是她印象深刻,裴修年没几天前才找的自己吩咐几位实力都不差的长老即日出山下苏州。
自己还想过如今本就人手短缺为何要行出这样的事来的,但还是如实照办了。
小钦这会儿总觉得心中有点儿毛毛的,再是轻声问道:
“昨日刚刚送达苏州分舵,公子怎么了呀…这般紧张兮兮的…”
裴修年才是翻看了两眼手中的册子,心神不宁的感觉忽然萦绕而上,他吩咐道:
“即刻得派人去探查一番离火观和碧落崖内还有多少人留守。”
“乃至我宗所有其他分舵都得暗中去往这各个州界之内没有前来参与天玄之争的宗门,然后即日回传消息,尤其是几个与朝廷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宗门,现在就去,要快。”
听得裴修年之,别说是这种严肃的正事了,哪怕是被公子当着妖后大人的面如同丫鬟般使唤着去暖床也没关系,多少人求之不得嘞…
如今小钦更是没有分毫的怠慢,也完全没问他什么原因或是想做什么,这小丫头在颔首之后便是表情凝重地推开门跑了出去。
——
“哟~人家堂堂陆少主在我们裴大公子的手里竟也乖得同只兔子似得,公子真是好生不得了哦,这是什么?师徒双双…么?胆子真大呢~”
待至陆钦月飞奔而去之后,妖后大人才是游移至裴修年的身前,一双妩媚狐眸之中带着几分轻佻之色,说着便是提了提裴修年的衣领。
裴修年对这位妖后大人压根就没几分胆战心惊,她修为被压制只是其一,真要动手的话这精神层面自己也不会是她的一合之将,只不过自己体内那酒樽恐怕就没法幸免于难了。
他淡然反问道:
“是又如何?”
“呵…”苏幕钗嘴角微咧,“此事若本后告知孟青鸢,看你还能不能有这个底气?”
裴修年很是随意地耸了耸肩,道:
“妖后大人又怎知此事并非我家孟姨亲自授意的?还是烦请妖后大人管好自己才是…拿这当什么把柄…小孩子么?”
苏幕钗眉眼微抬,面上的表情很明显僵住了。
她用以魂力仔仔细细阅览裴修年的神魂没有分毫波澜之后,这只御姐狐妖的嘴角不由得有些抽抽,孟青鸢你疯了!
堂堂以断情绝念入道的瑶光宗,怎么如今给了本后一种比之我狐妖还要豁的出去的感觉?
师徒一对一起…这样的事,恐怕是这世间都算前所未有的,亲自怂恿算哪回事?这哪是什么瑶光宗?
妖后大人不由得扶额,孟青鸢啊孟青鸢,是什么让你如此自甘堕落…身为顶流魔门宗主、当今昭宁太后的风骨呢?你让本后感到不耻!
本后说的什么母女,还不过是个什么噱头罢了,唬一唬裴修年罢了,难道让本后赔了女儿又自己送了?这怎么可能,当然是假话啦…
结果谁晓得你孟青鸢来真的,这是打算防谁?
妖后大人自讨苦吃,如今也只能将这点儿什么所谓的把柄咽回去,沉默了片晌,她才是转而问道:
“不知公子方才吩咐下那些事是想做什么?这是想来个釜底抽薪还是扫除异己?如今的瑶光宗都忙得焦头烂额,就凭剩下那些妖女想要闯山门,恐怕是很难吧?”
裴修年这才是解释道:
“这是底牌,也是防范于未然的后手。”
苏幕钗再是微微一怔,双手环抱,眸光瞥了一眼窗外之景,演武台中朝廷之人的致辞还没结束,虽然是些很无聊的事宜,但也没人选择退场。
看台之上喧闹依旧,都在争论今日的盛况或是哪两位的争斗如何。
月华洒落烟波江上,在这隔岸楼台之上,足以窥见几乎整个浩瀚江面,天与云与水相接,倒是良辰美景。
她再是轻声问道:
“公子是真觉得如今这天玄之争还能有所变故?是要打算防什么局面?”
裴修年眉头微皱,之所以如今这般不给妖后面子选择呛她,那是因为自己这会儿是真觉得有几分心神不宁,就如同棋差一筹的感觉。
他沉吟道:
“以妖后大人所见,昭宁帝所求之事是为何物?”
苏幕钗迟疑了会儿,李景渊求长生这没什么好说的,自己早就有所怀疑了,如今来了昭宁也得到了论证,这事裴修年比自己更心知肚明,何须再问?
然后她就想明白了,一个求长生的皇帝,那他想要的一定是身为皇帝的长生,阻碍他执掌天下权势的,除却朝野之中的异己,那就只剩下了这将要起势的江湖。
今日天玄之争所见放在妖后大人的眼中都是可圈可点的,单那几位与裴修年有所交集的少女来说就足以堪称绝世天才。
若是放任这样的年轻一辈成长下去,那能够威胁到朝廷乃至皇权不无可能。
如果有什么让皇帝高枕无忧的办法,那就是如今这场天玄之争,一将功成,足以一劳永逸。
想通这点竟是让妖后大人也觉得遍体发寒,但这事是双刃剑,皇帝没必要干出这样若事不成则后患无穷的举措来。
她再是叹了口气道:
“依本后看,公子如今的确是未雨绸缪,但恐怕有些…”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是见得窗外一阵雪风呼啸而过,烛火皆熄,人群之中略有疑惑之时,乌云掩月。
裴修年骤然起身,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悸感从何而来了,皇帝的出手比他更加果决,没有分毫犹豫就迈出了这足以轰动整个天下的一步。
烛火没有再亮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火星坠落在擂台之上,瞬息之间便化作万千无尽火蝶,爆鸣声似乎从烟波江下传澈而来。
无边烈焰在江面翻腾,一众修士惊起,却发觉自己压根就失去了掠空之能,一座巨型的法阵临火海而立,散着粼粼波光。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