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不信他与孟青鸢之间的关系,而是想要帮着孟青鸢摆脱身份,此行可就不只是一句道阻且长就能囊括的了。
但这会儿苏幕钗的心中却是一点儿发笑的心思都没有。
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分明自己都还没见识过裴修年的手段,对于这等夸下海口之,凭什么这般相信?
苏幕钗啊苏幕钗,说好的考校环节呢?
妖后大人的心中不由地有几分警钟长鸣,莫要真信了那些评书、众说纷纭的传闻才是。
她才是陌然问道:
“公子为何如此笃定?是凭那几分‘人定胜天’的底气?”
裴修年终于是察觉到周身不知何时显现出来的那几分若有似无的幽蓝屏障,叹了口气道:
“哪有那种心思,你当我是热血漫的主角么…如今之举唯一能够得上的四个字便只有成王败寇,若事成自然可以,若事不成…”
妖后大人听不懂什么热血漫什么的,但也能够理解裴修年的意思。
她心中微有几分叹息,苏幕钗当然知道裴修年想要的是什么,也深知此行的难度。
但他其实早已决定先在昭宁帮孟青鸢完成她的大计,而若是青丘没了裴修年,那妖族也一样得四起战乱,妖后大人这会儿便是宽慰道:
“以瑶光宗星罗棋布之举,想来也不会有这样的结局,到时候公子若是答应投奔我青丘,接纳一个宗门也不是什么难事,何须想着什么折戟沉沙…”
裴修年摊手道:“我是想说,若事不成,那也是星落云散,孟姨自然而然撇去太后之位,一样可以行此事。”
“……”
这也太托大了,妖后是没想到裴修年想的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苏幕钗扶额,你真当你家孟姨还是当年那般这天下无人能出其右的执牛耳者?
妖后大人怕裴修年太过于担忧,又怕他完全对这样举措将要面对的事没概念,便是又道:
“公子还是得三思而后行,屠龙之举绝没那么简单,不是什么退而能保齐全身的轻松棋局,此局一旦铺开,每一步都关乎生死,一步走错,那都是血溅朝野,只是分不清那将会是谁的血。”
妖后大人语调幽幽,充斥了几分告诫的意味,裴修年知道她当然不可能是真将自己当成什么“善良的小姨”、“慈爱的姑姑”之类的角色。
估摸着妖后如今这番话多半也只有那几分“死之前把酒樽记得爆出来”的心思吧…
苏幕钗继续是认真道:
“京师境内高手不在少数,单论钦天司大司命就不可能对此践踏王朝之事置若罔闻,他若是出手,瑶光宗内恐怕是没有什么人能一直抗衡,九境亦有高下。”
“孟青鸢随你玩没错…我说的是布局哈…但朝廷实力你还得好好掂量掂量,屠龙之举,切勿急功近利,一朝功败垂成得不偿失。”
裴修年眼眸微挑,继续听妖后大人絮絮叨叨:
“依本后看…先到我青丘进修一番也不迟,算是积累经验了,日后也好有些心得,然后本后到时候再出力帮你,名正顺…再说了,你本就曾说与秋儿有订婚,这会儿去往青丘,顺理成章。”
得,终于是触发了连招,图穷匕见。
裴修年模棱两可道:
“待至春来再说…”
妖后心中是真觉得有戏,裴修年自然会想清楚很多事都没那么简单的,不是成了怎么样,败了还能全身而退的。
一个姬玉鸾压根就够不上屠龙的先决条件。
而对于妖后来说,裴修年的个人实力不重要,自己也不可能指望着他三两下治好了青丘的顽疾。
重要的是他体内的青丘酒樽,至于日后帮不帮他…那就再说了,他这般厚颜无耻之人…呵。
苏幕钗的心中还有思量,却是发觉裴修年的步履不晓得何时顿了下来。
她便是下意识抬眼,却见如今所处之地是一座酒肆,奢华的牌匾之上刻着三个字:
“广聚轩。”
有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遥遥地想裴修年行礼示意,待至他抬头才见他双眸之上覆着黑布,他淡淡道:
“殿下,老朽有失远迎。”
裴修年也回以礼数,笑道:
“李前辈久等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