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兰略带疑惑地听着两人的话语,但却依旧保持着缄默跟在裴修年的身后,嘈杂的紫禁城中忽然响起来了一声短促清脆的萧声。
只不过这样的声音只响了一瞬,若是不仔细静听,很快便会抛之脑后。
素兰忽然抬头道:
“这是我宗的暗号,李砚所在已经寻得,殿下,余下之事我宗来动手便可,您的安危乃是重中之重,我送您行往…”
裴修年缓缓顿下了脚步,天眼之下,也能够看得到李砚如今的所在还稍有些距离,他转头看向素兰,摇头道:
“李砚身边如今高手众多,我宗若是不想暴露身份则很难做得到一招毙命,甚至哪怕是暴露身份也要缠斗很久,所以得需出其不意。”
这事是昭宁帝一手策划的,将会涉及到哪些魔门他显然心知肚明,那若是在这紫禁城中出现了不该出现的魔门他自然也会察觉。
而瑶光宗驻于京师的人手的确不足,从天眼的布局来看,要做到万军取首想来不难,但并不足以让一点儿风声都传不出去。
所以瑶光宗的身份不能暴露,但这样…刺杀的难度则会更显艰难。
素兰顿了顿,黯然解释道:
“如今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恐怕再等不到第二次,即便是暴露身份,也得杀了李砚,这是宗主亲口吩咐之事。”
杀李砚的确是利大于弊的行为,对于裴修年来说更是如此,不论结果如何,自己都可以名正顺地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夺嫡大热。
虽然想要真真正正夺嫡显然是不可能之事,但总归是这样的身份能够保证自己不会这么快被昭宁帝炼成丹。
而瑶光宗的确也有那个动机,毕竟她们身处扬州,与这位皇子有些许瓜葛再正常不过。
裴修年很想阻拦瑶光宗就此暴露,但他知道很难,从孟青鸢调令素兰此举就能够看得出来,她们之间并没有存在什么相互联络的手段,要不然也不至于此。
轰鸣声即刻传来,裴修年的思绪暂缓,眸光所及之处,便已能够见得朝中供奉与几位妖女交手,此刻还正处于试探的范畴。
瑶光宗的妖女们各自皆以轻纱掩面,衣着也分辨不出身份,这普天之下的强者不在少数,若是功法不显,那还真的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此地与那座宫楼的距离并不算远,聚精凝神之下也可将这场打斗尽收眼底,骤然燃烧的宫楼周围再度浮现出不少朝中供奉。
为首的紫袍太监踩在空中向着一众妖女行礼道:
“虽不知诸位是何方道友,但咱家仍要奉劝诸位莫要闹得难堪的下场,紫禁城重地,我昭宁也非谁都可以捏一把的软柿子。”
以人数来看,昭宁这边的供奉数量几乎倍于那几位妖女,从此便也就能够看得出来昭宁皇室之中的底蕴几何。
两道偃旗息鼓,消弭生息的这些年月里,朝廷可没有半分停滞,所以如今昭宁朝廷的实力应该得需重新评估才是。
不过瑶光宗的一众妖女也并未退后几分,反而皆是很利落地当空之中一掌拍落,风尘四起,雨雪纷飞。
以紫袍太监为首的几位供奉并无用去几分气力便接下了这样如同提醒般的掌风,这样坦然的出手,其实很难让人去联想到这是魔门的手笔。
但对方不让步,昭宁的供奉显然不会再三忍让,白公公微一招手,身后几位供奉旋即便是召来各式刀刃迎面而上。
女子们在那些刀光剑影之下婉转,无数凌厉刁钻的剑影也无法触及她们分毫,却是可见几位供奉被她们手中所操持着的那些兵刃伤去不少。
这便是实力的差距,来者虽然并未显露出功法和修为,但也非同小可,余下的几位压轴供奉也便不再久候,正欲转而加入战场。
正当此刻,四面八方的哨声接连奏响,旋即便有无数绸缎接天而来。
一座阵法于空中骤然亮起,笼罩之所,那宫楼空际之间的所有人在此刻身形皆是凝滞了几分。
高手过招,这样的几分凝滞未必能够锁定胜局,但突如其来的阵法加持着铺天盖地的绸缎的确反应不及。
毕竟还有这些实力远超寻常的女修从中作梗,不过她们似乎也没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展开。
若是执意要走便也罢了,但这是奉旨保护二皇子的重地,朝中的一众供奉便也无人胆敢退去。
双方皆是错愕之时,那些绸缎很快便将一众朝廷中人捆得严严实实,天际之间这才出现了不少身着华服的修士,他们皆是毫无避讳地行礼,为首之人笑道:
“在下虞百山,见过诸位公公。”
已经被捆住的白公公怒道:
“虞老三?!你们敢行此事,与魔门同流合污,是要反了不成!若今日之事被陛下知晓,你们定然要被清算!”
虞家老三笑着送出一刀:“陛下又怎会知晓此事?我世家丹坊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毁于一旦,势必要找寻一个说法。”
手起刀落,白缎染红。
虞百山这才向着滞立当空的一众女修拱手道:
“承蒙道友们出手,被虞某抢了这个便宜,还望诸位莫怪,只是不知诸位道友出身何门?”
瑶光宗的一众妖女们隔着轻纱面面相觑,愣了片晌才是道:
“玉婵宫。”
她们说完之后便再化作遁光而行。
皆是女修,且人数稀少,实力强劲,而且出手也并未刻意偷袭,其实可信度还是很高的,至于玉婵宫和朝廷有什么恩怨纠葛,这不是虞家需要知道的事。
虞百山也就没有多虑,吩咐着手下收拾残局。
裴修年没工夫看这出戏,早早地便已行往宫楼,天眼之下此楼中除却李砚之外便已是空无一人,他便是让苏执秋和素兰在门外等候,独自推门而入。
宫楼之上,青烟袅袅。
李砚安然背对而坐,声音没有半分悲喜:“三弟,你已认定要行此事?”
裴修年陌然坐下,看着这位皇兄略带几分佝偻的身影,心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道:
“皇室之中便是如此,你我虽情同手足,但这是夺嫡之争,自有生死定数。”
裴修年的话还没说完,便是见得李砚骤然暴起,他袖口藏着的长刀呼啸而出,这样的手段对付一个二境或许足够。
只不过这是在裴修年的天眼之下,藏招布局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反手便已提起李砚的手腕,单手压着刀柄,一刀挥去,身首异处。
裴修年看着倒在地上的李砚,他的脖颈间断口出,流出银蓝色的液体。
这位二皇兄的脊背之上,那是一条拢起的脊柱,这就是他看起来有些驼背的原因。
人造脊柱,是神机营的产物,对于人偶的产物,其用途是:远程操纵。
其上还有一座贯穿始终的法阵,屏蔽了天机,而他的体内,早已塑造成了寻常人体。
裴修年忽然想起来当夜在仁皇山上,为何会是看到三只紫檀木香炉?
昭宁帝为何忽然对自己这位安分守己的三皇子起了怀疑?
而李景渊又为何这般重视李砚?
这些都已经得到了解释。
如今已经真相大白。
因为真正的二皇子早就被李景渊炼成了丹,裴修年所见的李砚,从始至终都是皇帝亲自操纵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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