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杯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目光审视,“你还知道回来?你弟已经回国这么久了,你也不知道回来看看,如果不是今天我给你打电话,你恐怕还不会踏进这个门吧?”
孟庭洲冷冷地走过去站在客厅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三个人,嘴角浮起一抹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要我回来做什么?听你数落?”
孟文渊猛地一巴掌拍在红木茶几上,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淌在桌面上。
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你怎么和你老子说话呢!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孟庭洲嗤笑了一声,双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里,姿态随意而冷傲,看着孟文渊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敬畏只有一种不加掩饰的讽刺。
“孟总,别把自己的位置摆得那么高,小心摔死。”
孟文渊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刚要发作,坐在他旁边的陈敏急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回拽。
她的动作轻巧而熟练,显然这种场面她已经处理过无数次了。
她一边拽着丈夫一边笑着打圆场,声音温柔,“你看你,小洲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干嘛呀?你们父子俩能不能好好的坐下来唠一唠?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孟庭洲把目光移向她,那眼神里的冷意比刚才看孟文渊的时候还要浓上几分,语气不加掩饰的厌恶和轻蔑,“这里有你什么事?跟一个小三上位的女人,没什么可说的。”
陈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唇微微发白,拽着孟文渊胳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口,只是把目光移向了自己的儿子像是在求救。
孟商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和孟庭洲面对面,兄弟俩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只有一步之遥。
“孟庭洲,你别太过分!”孟商杰瞪着他,“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是那个疯子的孩子!你也是一个没良心的冷血动物!”
他转过头看向孟文渊,“爸,你还把公司交给他做什么?交给我啊!他这种连自己亲妈都不愿意搭理的人,能把公司经营好吗?”
孟文渊的呼吸重了几分,胸口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弟今天已经到公司上任了,你作为兄长应该帮衬他一下,你们兄弟齐心,才能将公司经营得更加起色,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他说完这些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眼看着孟庭洲用一种若有似无的随意口吻问道。
“听说你今天去看你那个疯子妈了?”
孟庭洲的眼神在听到疯子这两个字的一瞬间骤然沉了下去,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他看着孟文渊一字一顿地说,“她不是疯子,真正疯的,另有其人。”
他深深地看了这三个人一眼,只觉得这个家没救了。
坐在沙发上试图扮演一家之主的父亲,缩在旁边装好人的继母,站在对面满脸挑衅的异母弟弟。
他头也不回地朝楼梯走去,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和他们这群人没什么好聊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浪费口舌。
进了书房后,身后传来客厅里压低了的说话声,陈敏在小声劝孟文渊别生气,孟商杰则压不住音量地继续数落。
孟商杰狠狠地盯着孟庭洲消失在二楼拐角的背影,转过脸对孟文渊说道:“爸,你看看他!一身本领没有,空有脾气了!你还是把他的总裁卸了吧,我在国外学了一身本领,回来一定给你开疆扩土,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孟文渊若有深意地叹了一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并没有立刻回答儿子的话。
他转移了话题,“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听说,儿媳怀孕了?”
孟商杰眼中闪过一抹极快的光芒,点了点头把脸上的怒意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乖巧的笑脸。
“嗯,她今天没有回来,是因为行动不便,马上就要生了,这次大费周章地跟我从国外回来也费了不少力,爸,你得给点意思意思啊,你这个做爷爷的,不能这么抠吧?”
孟文渊看着他笑了起来,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这小子,就知道搜刮你老子。”
孟商杰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而自然,和他刚才对着孟庭洲时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是我爸,我不搜刮你搜刮谁呀?别人我也没这个资格去搜刮呀。”
楼上的书房门敞开了一条缝隙。
楼下的声音一字不差地全部灌进了孟庭洲的耳朵里。
他们的父慈子孝,他们的一唱一和,他们那些轻松而自然的笑声,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他身体里某根紧绷的弦。
他走过去伸手将书房的门轻轻关上,楼下的笑声终于被隔绝在了外面。
他在书房的皮椅上坐了下来,捏着眉心用力揉了两下。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最深处被一点一点地挤压出来,带着一种积压了太久的疲惫。
今天如果不是为了回来打探一下情况,他绝对不会踏进这个老宅半步。
回来做什么?回来看他们一家人演戏给自己看?他没有那么严重的受虐倾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