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走出去之后孟庭洲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向门口的方向,里面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从椅子里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硬,“嗯,对,等一下,我要过去探望我母亲。”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孟庭洲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猛然收紧,声音仿佛带着一抹触碰到底线之后的暴怒,“无论什么原因,都不能阻拦我。”
话音刚落他便猛地将电话挂断,把手机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孟庭洲驱车去了衡山疗养院。
车子穿过市区上了盘山公路,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郁郁葱葱的山林,空气越来越清冷。
他把车停在疗养院门口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进去,直奔顶层。
他身后的医生一路小跑着追上来,白大褂的下摆随着跑动翻飞,脸上带着焦急的恳求。
“孟先生,您真的不能打扰周女士,她的情况好不容易才有些好转,如果您这个时候来刺激她的话,只会更加恶化,您要为她的病情考虑……”
孟庭洲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让医生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来看我自己的母亲,有什么恶化的?那就说明你们能力很垃圾。既然能力垃圾,那就没有什么必要再在这里继续工作下去了,孟家不养闲人!”
医生被他这番话说得面色铁青,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继续往楼上走。
孟庭洲已经到达顶层。
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色调柔和的艺术画。
他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面前,刚才在医生面前那股冷硬的气势,忽然消了下去。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了一下,抬起手来悬在门板前方,手在此刻却微微有些发抖。
他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最终终于鼓起勇气,指节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哑疲惫,“进来。”
孟庭洲心里沉了沉,按下门把手推门进去。
房间里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另一半缝隙里倾泻进来。
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坐在床上,面朝着窗口。
窗口泄进来的光逆着照在女人的周围,将她整个人笼罩了一层柔和而朦胧的光晕。
孟庭洲轻轻关上了门,他朝那道身影走了过去,脚步很轻。
“妈。”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温柔,“他回来了。”
女人听到这句话攥着床单的手猛地收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她的身体仿佛僵硬了一瞬,微微震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头来,那张脸终于暴露在光线里。
那是一张非常沧桑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但眉眼之间依稀可以看到年轻时的风韵。
孟庭洲看到这张脸的时候,身体微微地瑟缩了一下。
女人朝着他招了招手,动作很轻很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过来。”
孟庭洲没有任何犹豫,缓缓地走了过去,在她的床前蹲了下来。
他半跪在地上,膝盖抵着冰凉的地板,抬起头看着母亲的脸。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伸手可及,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和皂角的清香混合在一起钻进他的鼻腔。
然而下一秒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女人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那力道带着一个病人不该有的狠劲,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了好几秒。
孟庭洲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失去重心跌坐在地板上,捂着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沧桑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声音沙哑而冰冷,“你真没用!有什么脸来看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