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靳的手抬起来,指尖快要碰到姜禾脸颊的时候,她往后退了一步。
非常自然的动作,让沈时靳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
男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模样,嘴角浮着笑意。
“老婆,别生气了,我会帮你找到那封信的,相信我,嗯?”
姜禾垂眸看着他,这个角度让她可以把他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关心,装得可真好。
“你怎么找?”姜禾说,“垃圾车已经把东西拉走了,那封信也一起被处理了,沈时靳,这次你还要怎么给江云柔打掩护?”
沈时靳的眉头皱起来,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试图解释,“老婆,你对我的误解怎么这么深?”
他的语气里面似乎总是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无奈,像是她一个人在无理取闹,“我对云柔只是出于之前的情谊,从来没有刻意维护过她。”
姜禾轻笑了一声,他说他从来没有刻意维护过江云柔。
那他把她关在次卧里,把窗户钉死,逼着她给江云柔道歉,那叫什么?这话他恐怕连自己都不信。
她不想再说什么了。
“我累了。”姜禾往后退了一步,从他手心里挣脱出来,“想回房间休息。”
沈时靳立刻跟上来,语气殷勤起来,“我抱你上去。”
姜禾的声音毫无波澜。
“不用,我只想一个人待着,你别跟过来。”
沈时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步一步往楼上走,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薅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他声音立即冷了下来。
“加速找,整个垃圾场给我翻过来,也要找到那封信。”
姜禾没有听到这句话,推开次卧的门走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半拉着,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就像她的心一样,狠狠的沉了下去。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的心里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却依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坐在床上,脑海中浮现出一丝过往的回忆。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是不受重视的那一个,吃饭的时候好菜永远摆在弟弟面前,过年买新衣服永远先紧着弟弟挑,她穿剩下的,没有人觉得不对,她也从来没有抱怨过。
她怕自己一开口,连那点剩下的都没有了。
所以哪怕心里再委屈,她也只是一个人默默受着,等没人的时候再偷偷哭。
直到遇到师父。
那天姜母站在院子门口骂她没出息,读书读傻了,也不知道帮家里干活,还骂她是个赔钱货。
姜禾就站在那儿,低着头一不发。
那些话她已经听过太多遍了,她已经学会不在心里留下任何痕迹,表情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是师父把她拉到了身后。
那只手很大带着薄茧,握住她细细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挡在了身后。
她抬起头,只看到师父花白的后脑勺和挺直的脊背,师傅冷冷的声音响起。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的孩子?”
“既然你不喜欢她,那我就把她带走,你永远都别想再看到她。”
那天姜禾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护在身后是这样的感觉。
心里酸酸的,眼眶热得厉害。
就这样,她被师父带回了家。
一路上师父都没有说话,脸色沉得厉害,她跟在后面踩着师父的影子走,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师父这么生气。
进了门,师父才转过身来看着她,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师父对自己冷脸。
“欺负你就要欺负回去,加倍地欺负回去,任别人欺负算什么能耐?以后别说你是我乔瑞安的徒弟!”
姜禾被他吓住了。
师父从来都是笑眯眯的,教她认草药的时候会耐心地一遍一遍讲,看她做实验失败了会拍着她的脑袋说没关系再来一次。
她从来没有见过师父生这么大的气。
“师父,我错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您别生气。”
“你错哪里了?”师父瞪着她,“你什么都没做错!”
他弯下腰,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姜禾,你应该硬气一点,对那些欺负你的人,不要给他们好脸色,你越退他们越进,你越软他们越硬,你要让他们知道,欺负你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深深地点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知道了,师父。”
师父这才直起身哼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饿了吧?师父给你煮面。”
那天晚上师父给她煮了一碗阳春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她坐在厨房的小桌子旁边,一边吃一边掉眼泪,师父坐在对面看报纸,假装没看见。
那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姜禾睁开眼睛,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落在了手背上。
手背上一片冰凉,全是水痕。
她抬起手摸了摸脸,才发现脸上全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