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凛撕开一颗棒棒糖叼进嘴里,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玩味。
“这蛇毒不致命,症状吓人而已。”
“看着像随时要死,其实扛过最难受的那几个小时,身体自己会代谢掉。”
“颜音是故意往死里吓他们,我又不是真的想替他们两个收尸,我只是想看看,在‘生死’和‘人性’之间,他们两个谁先扛不住。”
“你猜,他们最后会不会为了抢那只血清内讧?”
“真爱。”徐斯凛轻轻说出这两个字,“我倒要看看有多真。””
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颜卫国被推出来时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的导线从被单下伸出来,连接着床头那台冰冷的机器。
医生摘下口罩,措辞疲惫而克制:“病患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脑部缺氧时间过长,陷入了深度昏迷。”
“具体什么时候能醒,说不准,可能几天,可能更久。”
颜音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父亲灰白的脸。
监护仪的绿线在屏幕上缓缓跳动,每一根导线都像一根细针扎进她的心脏里。
她握住父亲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指节粗糙,掌心冰凉,手背上还残留着上次抢救留下的淤青,青紫色从针孔周围洇开。
她把这只手贴在自己掌心里,两只手包住它,想用自己的体温把它捂热。
可捂了那么久,指尖还是凉的。
“爸,你这次真的把我吓到了知道吗?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姐说你心跳都停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叔叔在急救室里,医生按了整整两分钟才把你按回来。”
“两分钟,你知道两分钟有多长吗?我坐在车上,徐斯珩不肯掉头,我每一秒都在数。”
“我恨他,但我也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你不对劲,为什么没有在你来找我的时候就拉住你……”
颜音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回去。
“酒厂快倒闭的时候你跟我说,你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我,你欠了一屁股债,把爷爷酿的酒偷出去卖了,把家底都输光了。”
“你说你是个失败的父亲,不配让我叫你这声爸。”
“我当时没说话,后来我长大了,一个人撑着酒厂的时候,我才懂,你不是失败,你只是太累了。”
她垂下眼,拇指在颜卫国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那几道旧年劳作留下的老茧。
“你还记得你教我怎么闻酒醅吗?你说发酵到最好的时候,闻起来像刚下过雨的麦田。”
“后来我自己酿酒,每次闻酒醅都会想起你说的这句话。”
“你一辈子没有做成多大的事,但你教会了我怎么做酒,怎么做事。”
“我不需要你道歉,爸,我只需要你醒过来。”
颜音的尾音起了一丝极细的颤抖,但她很快压下去了。
她把父亲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站起来。
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父亲灰白的脸上,落在监护仪跳动的绿线上。
她在床边站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颜竹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杯热咖啡。
她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站在病床边看了颜卫国好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颜音的肩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