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问他,你是不是非要娶那个颜家的女儿?
他说,是。
老爷子说,你在这跪一夜,跪了,我就相信你是真爱她。
他跪了。
跪了一整夜,没人强迫,但他一下都不敢起来。
后背的血干了又渗出来,膝盖肿得像馒头,他从头到尾没有低过一次头。
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一不发地看着他,眼神里有失望,有心痛,还有一丝他当时看不懂的复杂。
后来老太太终于开口,说你起来吧,把人带回来我看看。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差点摔在地上。
但他扶着墙走出书房,第一件事就是给颜音打电话。
他说,音音,老太太同意了,我来娶你。
颜音在电话那头哭了。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她哭,哭得不成样子。
音音一边哭一边说你傻不傻,你跪了一晚上?你疼不疼?
他说,不疼,能娶你,断了腿都不疼。
那时候他说的是真心话。
每一个字都是。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他们结婚第一年,徐氏集团海外并购案最关键的阶段,他连续加班两个月,胃出血进了急诊。
颜音赶到医院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脸色白得像床单。
她站在病床旁边,没有骂他为什么不注意身体,只是把带来的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倒出一碗热粥。
她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输液泵滴答滴答的声响,和瓷勺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
他吃完最后一口,她站起来去洗保温壶,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他听到她在里面开大了水龙头,水声哗哗响了很久。
他知道她在哭。
那是她第二次哭,不想让他看见。
那天晚上他出院,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颜音打着方向盘把车开回家,车灯在夜色里切开两条光柱。
他说,以后不加班了。
她说,你做不到的,你是徐斯珩。
他说,我做得到,我要多陪你。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他当时没读懂的东西。
现在想想,也许是怀疑。
她从来就不信他能真正做到。
可当时他确实是这么觉得的,觉得颜音这个女人,比他的家族事业、比挣钱、比徐家,都要重要得多。
走廊里的日光灯闪了一下,把他从回忆里拽回现实。
徐斯珩低头看着手里那本被攥得变了形的结婚证,烫金的字在灯光下反着光。
当初他去领证的时候,把结婚证放在西装内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后来他逢人就炫耀。
跟周涵炫耀过,跟陈助理炫耀过,跟每一个合作方炫耀过。
他总说,我老婆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
周涵笑他妻管严,他说,我愿意。
那时候他说的也是真心话。
半点不掺假。
可是现在呢?
他把结婚证甩在徐斯凛身上,像甩一张过期的凭证,用来证明一个女人还属于他。
而那个女人正,躺在抢救室里,昏迷不醒。
她是被他亲手推下五十米高的蹦极台的。
他不是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