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不怕吗?”
徐斯珩推开铁门,转身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月光从头顶落下,把他眉骨的阴影压得极低,“你不是觉得被吊起来没什么大不了吗?你不是觉得只要不死就无所谓吗?”
“那现在你给我上去。”
颜音站在铁门外,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嘴角。
她看了一眼那道通往蹦极台顶端的铁梯。
梯子又窄又陡,每一级踏板之间的空隙能看见下面几十米的深黑。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
她有恐高症。
不是矫情,是真真正正的恐高。
每次坐飞机她都不敢往窗外看,就连去纽约旅行那次,徐斯珩心心念念的帝国大厦观景台她都没上去。
徐斯珩那时候为了迁就他,硬生生陪着她在楼下中央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下午。
她问他干嘛不自己去,他说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
那时候他说过一句话,她记得很清楚。
他说:“我老婆怕的东西,我不会让她碰。”
现在他亲自把她拖到了蹦极台下。
“你现在是为了替你的小秘书出气,要让我蹦极?”
颜音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到像是自自语。
“你还记不记得在纽约,帝国大厦楼下,你跟我说过什么?”
徐斯珩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
那裂缝极窄,转瞬即逝,但颜音看到了。
她知道他想起来了。
“你说我老婆怕的东西,我不会让她碰。”
颜音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还说过,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永远站在我这边。”
“你现在是要食吗?”
徐斯珩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每一个字都想起来了。
纽约那个下午的阳光很好,中央公园的草坪上有人在弹吉他。
那时候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实意的。
但此刻在蹦极台下,这些真心实意变成了一面镜子,被他自己亲手砸碎。
每一块碎片都照出他现在的样子。
他在扣着妻子的手腕,为了另一个女人,把她逼上几十米高的跳台。
“我――”
他张了张嘴,扣着颜音手腕的手指松动了一寸。
“斯珩……”
颜画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声音虚弱,恰好卡在徐斯珩那一寸松动之间。
“算了吧,别再为难夫人了……都是我的错。”
她说“都是我的错”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认错的意思。
那是一种精心配比的示弱。
刚好够打断徐斯珩的动摇,也刚好够重新点燃他心里的怒火。
徐斯珩松了一半的手指重新攥紧。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团犹豫已经被压下去了。
想起周涵那句“她没那么爱你了”,想起费若云那句“上次见她没戴婚戒”,想起徐斯凛在宠物医院里低头逗猫的那个背影。
所有这些声音挤在一起,把徐斯珩的理智搅成一团浆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