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跳了几下,夜风卷着松脂味从西边林子里灌过来,把篝火吹得忽明忽暗。
王程靠在树下没动,眼皮半阖。
那根铁棍就搁在他右手边,棍身映着火光,金色纹路暗暗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闻到了。
烤鱼上撒的辣粉没问题,肉串本身也没问题。
问题在赵擎刚才递给他的那壶酒。
酒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甜腥气,像是什么东西被蒸熟了之后又封进酒里,闻着不显,入喉的时候才往骨子里钻。
他刚才端起来喝了一口,那口酒在舌根底下滚了两圈,没咽。
“王兄,怎么不喝了?这酒是我们从山下带的,味道还行吧?”赵擎又坐过来了,手里拎着酒壶,脸上带着笑。
“还行。”王程含糊地应了一声,抬手抹了把脸,像是有点上头,“就是后劲……有点大。”
“这酒后劲是足。”赵擎顺着话头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嫦娥。
嫦娥坐在火堆旁,手里那串烤肉只咬了两口就放下了。
她这会儿像是困了,背靠着树,眼睛半闭,呼吸也比刚才慢了不少。
玉兔精更不济,已经歪在嫦娥肩膀上,小脸潮红,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脚边那只兔子也缩成一团不动了。
“这丫头,说困就困。”王程低低笑了一声,也往树干上一靠,闭上了眼。
赵擎笑呵呵地又劝了两句,见王程这边彻底没了声,才慢慢站起身,朝白心莲那边看了一眼。
白心莲坐在火堆另一头,手里捏着半串没吃完的肉,眼睛亮得不太正常。
她冲赵擎点了一下头。
然后王程听见了刀出鞘的声音。
很轻,混在风声里,就像有人站起来时衣服下摆蹭过草叶。
他数着,十七个人。
十六个动了。
还有一个没动。
“动静小点。”
赵擎压着嗓子说话,语气跟之前判若两人,低低沉沉的,像蛇在吐信子,“那男的先把丹田废了,别弄死,他身上的东西还没问。”
“知道,赵师兄。”
说话的是那个叫赵小虎的,声音里压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像憋了一晚上的火终于找着了口子,“那这俩女的——两个都归咱们?”
“先把人捆了,等那男的醒——等他醒了再说。这药得看他修为,估计还能醒一回。让他看着,比直接杀了他有意思。”
几个人影慢慢围上来,把王程和两个女人圈在中间。
其中一个抽出根细长的银链子,朝嫦娥的手腕绕过去。
链子还没碰到人,那人忽然“咦”了一声。
“赵师兄,这女的——她好像动了?”
王程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动的是嫦娥。
她的“昏睡”是装的,呼吸节奏一直没乱。
那根梅花银簪子早被她攥在手里,簪尖朝外,这会儿正随着火光一闪,一点微光从簪尾滑到簪头,像一滴水从冰棱上滚下来。
“砰!”
那个拿银链的弟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迎面而来的寒气拍飞出去,撞在篝火堆旁,把架在火上的半只野猪撞翻在地,火星子炸了满天,肉块滚了一地。
“你——!”
赵擎脸色骤变,刚拔出的剑还没提稳,脖子后面就贴上了一根冰凉的东西。
是王程的铁棍。
王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站在他身后,铁棍横在他颈后,力道不重不轻,刚好卡住大椎骨,让他整个人僵住,一动都动不了。
“酒不错。”
王程的声音从后脑勺传过来,懒洋洋的,像在聊今晚的肉烤得老不老,“就是药下得少,后劲没你说的那么大。”
赵擎的瞳孔猛缩,握剑的手都在抖:“你没喝?!”
“喝了。”王程说,“可惜对付不了我。下回跟你师娘学学怎么兑药。”
赵擎脸色铁青。
这药药是宗门秘密给试炼弟子配的保命手段。
不管多高修为,只要沾了,半刻之内筋骨俱软、灵力凝滞,天亮之前别想醒。
他明明看着王程喝了那口酒,怎么会——
“心莲!”
赵擎猛地吼了一声,人已经不敢乱动,只能用余光去扫周围,“动手!别管这男的!”
白心莲被这一声吼喊得回过神来,袖子里滑出两张符箓,一红一紫,刚要拍在地上,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她眼前掠过,像月光化成了鞭子,抽在她手背上。
“啪!”
白心莲痛呼一声,双手猛地缩回来,符箓掉在地上。
她低头一看,左手手背像被冻伤了一样,红里透黑,表皮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霜。
嫦娥从树后走出来,脚步无声,裙摆拖过地面。
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冷。
“你刚才说,要把谁捆了?”她的声音不响,却清凌凌地压过整片营地。
白心莲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声音发颤:“你没中……”
“中了。”
嫦娥伸出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细小的刀口,正在慢慢往外渗血。
她用血把药逼出来了,代价是一点皮肉伤,“但我不喜欢装睡。”
玉兔精这时候也从地上爬起来了。
她气得耳朵都竖起来了,裙子上还沾着草叶,小脸涨红,一脚踢开脚边那个被冻翻的弟子,冲着满营地的人就骂开了。
“你们这些黑心肝的东西!我当你们是朋友,你们居然给我们下药!还捆人!还要当面——你们恶心不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