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也帮我提了。”
“你底子好,禁制一解,修为恢复得比她还快。”
“那你……”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你替我做这些,只是为了让我成为你的人?”
王程偏头看着她。
她正望着湖面,侧脸映着日光和水面的反光,那双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在浮动。
她没有转过来看他,但她的耳朵尖确实微微泛着粉。
“不全是为了那个。”他说,“但那个确实占一部分。”
嫦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你倒是诚实。”
“不诚实的话,你也不信。”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叶,迈步沿着湖边往前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跟上?”
王程站起来,跟上了。
她走得不快,脚步比之前在山路上轻快了许多,裙摆在草地上拖出一小片银白色的影子。
她在一株开得格外盛的荷花前停下来,弯腰看了看花心,又直起身来,指着花心里那颗露珠说:“你看,里面有太阳。”
王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颗露珠圆滚滚的,确实裹着一小片天空和半个太阳的倒影,像一粒被荷叶托住的琥珀。
“你喜欢荷花?”
“喜欢。广寒宫也有荷花,但那是我用法力凝的,冰的,不会动。”
她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花瓣颤了颤,露珠滚落下来,掉进了水里。
“这个会动,会响,会散。”她说,“这才是真的。”
走了一上午,玉兔精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了,怀里抱着一大捆嫩草,兔子跟在她脚边蹦蹦跳跳。
她看见王程和嫦娥并肩走在湖边,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早上那会儿近了小半尺,嘴角压都压不住地翘了起来,赶紧跑上前去献宝:“姐姐你看!我给兔子拔了好多草!新鲜着呢!”
嫦娥看了看她怀里那捆草,又看了看那只蹲在脚边啃草叶的兔子,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嗯,辛苦了。”
玉兔精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们在这座湖边小镇住了三天。
嫦娥的禁制又松动了一些,她自已能感觉到了,灵气恢复了两成。
她开始愿意多说几句话,愿意在玉兔精叽叽喳喳的时候偶尔接一句,愿意在傍晚的时候跟王程一起坐在客栈二楼的走廊上看夕阳把湖面染成一片橘红。
第三天傍晚,夕阳又落了。
王程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嫦娥站在他旁边,两人之间的缝隙只有半根手指宽。
她忽然开口:“那个条件……我答应你。”
王程偏头看着她。
她依然看着远处,面不改色,但耳朵尖已经红透了,红得像被夕阳染过一样。
“不过你要答应我——你不能因为我是你的人,就约束我。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你要是敢管我,我就走。”
“好。”
“你也不能因为我是你的人,就对我客客气气的。我不喜欢别人对我客气。”
“好。”
“还有——”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冰面底下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冰面不断裂开细纹。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冻成冰雕,扔在广寒宫门口当摆设。”
王程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行。只要你不嫌我占地方。”
她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别开目光,重新看向远处的湖面。
但她的手从栏杆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又缩回去。
碰了,缩回去。又碰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让她缩回去,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她的手指冰凉,像摸了一小块玉。
她没有挣开,只是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来,指尖轻轻扣住了他的指节。
远处的湖面上,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消失了,暮色从水天相接的地方漫上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深深的靛蓝。
玉兔精在楼下的院子里追兔子,笑声和银铃声一阵一阵地飘上来,在晚风里散成细细碎碎的光点。
嫦娥握着王程的手,站在暮色里,看着远处越来越暗的湖面,嘴角的弧度终于没有压住,弯成了一个月牙的形状。
“明天,”她说,“我想去西边看看。听说那边有一座雪山,雪山顶上有一种蓝色的花,只有月光最亮的时候才开。”
“行。明天一早就走。”
她没再说话,但握着他的手指紧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王程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的目光从嫦娥脸上移开,看向远处的天际线。
那边有一片极淡的金色光芒,一闪而逝,像是什么东西快速掠过了云层。
不是鸟,不是流光,是——
“王程?”嫦娥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偏头看着他。
王程没有回答,眯着眼睛又看了几息,那抹金色光芒已经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王程知道,那绝对不是错觉。
有东西正在朝这边来。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