纣王抬起眼看着她,目光里有东西在动——有犹豫,有不甘,有那股子被压下去又翻上来的悔意。
“爱妃,”他哑着嗓子问,“你觉得王程……还愿意回来?”
苏妲已抬起头,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妖媚,只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大王若是放心,臣妾可以亲自去一趟。
臣妾跟他打过交道,知道他是个讲道理的人。只要话说开了,未必不能挽回。”
纣王沉默了很久。
殿外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他盯着苏妲已看了好一会儿,那张被酒色和怒气泡得有些浮肿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疲惫的神色。
“好。你去。”
苏妲已福身行礼,转身走出摘星楼。
晚风迎面吹过来,把她的衣袂和发梢一起吹起来。
她走过回廊拐角的时候,脚步忽然放慢,嘴角那抹端庄的微笑慢慢变了味。
喜媚从柱子后面闪出来,小跑着跟上她,压低声音问:“姐姐,你真要去首阳山?大王那边——”
“大王那边已经答应了。”
“可——可是姐姐,王程如今不是当初在朝歌的小将军了。听说他连化神期都能打趴下,手底下还有一群能人,就连三霄娘娘都在他那儿……他肯听姐姐的?”
苏妲已的脚步停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只留了个侧影给喜媚。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狐狸眼微微弯了一下,像一只懒洋洋的猫看见了自已想要的东西。
“他听不听我的,去了才知道。”
首阳山,正殿。
王程从光门里迈出来的时候,正看见龙吉公主端着一碗刚泡好的灵茶从廊下走过。
她脚步一顿,抬眼看见他,面上那层清冷微微裂开一道缝,嘴角往上弯了弯:“将军回来了?”
“回来了。”
王程摘下腰间的铁棍往门边一靠,坐进主位里,接过她递来的茶,一口喝了半碗。
龙吉公主在他对面坐下,问了几句飞云城那边的事,又说了些首阳山近来的情况。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侍女从外面小跑进来,福了一礼,声音压得很低:“陛下,朝歌来人了。”
王程端茶碗的手微微一顿:“谁?”
“是……苏娘娘。带了二十个护卫,另外还有喜媚娘娘跟着。已经到山脚下了,守山的弟子不敢拦,来问陛下的意思。”
龙吉公主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她看了王程一眼,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王程把茶碗放在案上,想了想:“请她们上来。客气点儿。”
苏妲已踏进首阳山正殿的时候,外面的天刚擦黑,晚霞烧得半片天都是橘红色的,从殿门口淌进来的光线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今日没穿朝歌宫里那套繁复的礼服,换了身藕荷色的束腰长裙,外面罩了件同色披风。
头发挽了个素净的髻,只簪了一根白玉簪,通身上下没半点珠翠,清爽得像是哪家出门郊游的良家女子。
她身后跟着喜媚,喜媚手里捧着一个锦盒,一脸紧绷绷的表情,像是怕盒子里的东西摔了。
王程从主位上站起来迎了两步,面上带着客气的笑:“苏娘娘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苏妲已在殿门口停了一步,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
她弯了弯嘴角,回了一个标准的、端庄的、恰到好处的笑:“王将军客气了。妾身奉大王之命前来,有些话想与将军当面说。”
殿里坐着的人不少——龙吉公主、三霄、还有几个首阳山新招来的门客,都在旁边坐着喝茶。
苏妲已扫了一圈,知道这场合不好说私话,便规规矩矩地坐到客位上,接过侍女奉上的茶,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她说的都是台面话。
先说大王近来反思前事,觉得当初流之事多有误会,又说王程在时朝歌局面稳固,西岐不敢造次,如今将军一走,局势动荡,大王心里很是挂念。
她嘴里说着“大王”,每句话都像模像样地顶着纣王的旨意。
可王程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那双狐狸眼总是不经意地往他脸上瞟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一个时辰的寒暄结束,苏妲已起身告辞,带着喜媚和护卫去了后山安排好的客院。
王程站在殿门口目送她们离开,晚风把苏妲已披风的边角掀起来,她脚步不停,始终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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