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他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神色郑重肃穆,没有半分私下温和,完全是公职场合的正式姿态。
“坐。”
宋知予坐下来,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顾副司看着她这副端端正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这孩子从进翻译司第一天起就是这个坐姿。
三年了,一点没变。
“名单你看到了?”
他把那份文件转过来推到她面前,是一份正式的首席翻译任命书。
右下角已经盖好了公章。
“本来想等外商峰会筹备工作正式启动再宣布,但谣传得有点离谱,我就提前把任命书下来了。”
宋知予低头看着那份任命书,“首席翻译”四个字端正而郑重。
她伸出手,指尖在字迹上轻轻抚过。
然后抬起头,目光明亮而笃定:“谢谢您。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顾副司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不过,翻译司不是谁的一堂。任命书我可以给你,但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得靠你自己。”
“最近司里有些风风语,你应该也听到了。”
“听到了。”宋知予的声音很平静。
“从进翻译司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这里凭实力说话。”
“别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我用我的专业能力回击。”
顾副司看着她眼底那片清亮而倔强的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年轻人,被流蜚语磨平了棱角。
但宋知予不是。
这孩子的骨头硬,心性韧。
和那个站在金字塔尖的孟鹤岑一样,天生就不是会被别人定义的人。
任命书公示的当天下午,翻译司的气氛就变了。
走廊里,宋知予抱着一摞外商峰会的前期资料往会议室走。
迎面碰上几个刚从茶水间出来的同事。
他们看到她,声音戛然而止。
互相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侧身给她让了路。
但那让路的姿态不是尊重,而是一种刻意的疏远。
仿佛她身上带了什么会传染的病菌。
只有林麦一如既往地跟在她身边。
接过她手里一半的资料,边走边小声嘀咕:“一群见风使舵的。上星期还跟你一下午茶呢,今天就这样了。”
“麦麦。”宋知予轻声制止她,“别说了。”
林麦咬了咬嘴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看得出来,宋知予不是不生气。
是不想在走廊里被人抓到新的把柄。
而这股暗流真正的源头,在茶水间。
茶水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几个同事压低了的说话声。
中间夹着一个男人故作沉稳,却掩不住嫉妒的嗓音。
“你们看过那份任命书没有?顾副司亲自盖章的!”
“呵,谁不知道宋知予和顾副司的关系?表面上是师徒,谁知道私底下是什么。”
说话的人叫张元磊,翻译司的资深翻译。
比宋知予早进司两年,是这次首席翻译最有力的竞争者。
他长得不算差,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说话时总喜欢推一下镜框,显得自己有几分书卷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