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喘气从刚才那种嘶嘶的声儿变成了长长的吐息,胸口起伏得厉害,跟跑了十里路一样。
怜月的手没停,又在他膝盖外侧揉了一阵,那里有个穴位对缓解肌肉紧张有用,前世在康复科轮转的时候记下来的。
“好了,今天先到这儿。”她松开手,在自己裙子上擦了擦掌心的汗。
苏怀远没说话,也没看她,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头,只露出一只眼睛,眼圈红红的。
怜月站起来,走到书案边上把水壶里剩的温水倒了一杯,递到他面前。
“喝口水,方才出了不少汗。”
苏怀远的手从扶手上松开了,指头上全是掐出来的红印子。
他接过杯子的时候,手还在发抖,杯沿碰到嘴唇磕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淌在他下巴上。
怜月在旁边看着,没帮忙擦,也没出声提醒,就那么安静的站着。
这种事情得让他自己来,伸手去帮只会让他更难堪。
苏怀远喝了几口水,把杯子搁回桌面上,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会儿。
“方才那些人,在外头说什么了。”
怜月收杯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苏怀远的目光还是朝着窗外,没回头。
“没说什么正经的,就是些闲磕牙的话。”
“骗爷。”
苏怀远的声音低低的,哑得厉害,嗓子还没从痉挛里缓过来。
“爷的耳朵没聋,什么闺女过来伺候,什么堂侄女做点心,一字不漏全听见了。”
怜月没吭声。
苏怀远的嘴角扯了一下,说不上是嘲讽还是什么别的。
“一群人蜂拥着过来,不是看在爷面子上,是闻着银子和体面来的,跟养了条狗也差不多,来了就想着怎么扒层皮下来。”
怜月在矮凳上坐下来,手搁在膝盖上,声音比平时柔了些。
“三爷,我把那两个婆子的话驳回去就是了,您院里用什么人,得我点头才行,这是二爷定的规矩。”
“二爷的规矩。”苏怀远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带了点冷嘲。
“柳氏,你倒是把二哥的规矩记得牢。”
怜月没接这个话茬,站起来把地上的碎瓷片拢了拢,推到墙角。
“明日我再来,还是这个时辰,三爷提前把腿活动活动,别一直窝在轮椅里不动,肌肉越不动越容易抽。”
苏怀远转过头来看她,目光落在她手上,她指尖发红,是方才用力推拿蹭的。
“你的手。”
怜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笑了一下。
“不碍事,皮厚着呢。”
她拎起空了的食盒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
“三爷,明天想吃什么口的?还是甜的?”
苏怀远移开视线,声音闷在喉咙里。
“随便。”
“那我做个桂花糖藕,再给您煮碗酒酿圆子,您爱吃热的还是温的?”
“……热的,你……明天还能来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