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铮取出一枚洁白玉牌,递至他手中:“五人合力炼制的五行遁甲阵,一次性灵宝,可抵挡筑基修士一炷香的强攻。危急时刻再用,切勿浪费。”
林宇指尖微微发颤,郑重接过玉牌,牢牢握紧。
最后走来的是土厚。他一不发,只伸出粗糙厚实的手掌,紧紧包住林宇的小手,握了许久。掌心常年日晒的温度、厚重的老茧,熟悉又安稳。
林宇看清了他微动的唇语,简简单单两个字:别怕。
下一刻,金铮神识微动,沉声宣告:“入口定位完毕。”
林宇身后的虚空骤然裂开一道光门,淡金色的光晕流转浮动,通往未知的外界。
“走!”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林宇轻轻推向光门。
林宇拼命回头,泪眼朦胧中,将五位师父的模样牢牢刻进心底。
木老笑着目送,皱纹纵横的脸颊上,泪水无声滑落。火烈别过身子,宽厚的肩膀剧烈颤抖。金铮身姿如剑,唇瓣微动,无声吐出一字:跑。水柔死死捂住嘴,泪珠砸落尘土。土厚静静伫立,目光执着而绵长,默默凝望。
白光席卷而来,彻底吞没了林宇的身影。
光门悬浮海上,足足一盏茶后,缓缓闭合消散。遮天大阵重归沉寂,海岛再度被无边黑暗笼罩,只剩寥寥月色洒落荒岛,一片清冷荒芜。
与此同时,冰冷的海水包裹住林宇的身躯。他奋力浮出水面,回头望去,身后空空如也。
海岛不见了,师父们也不见了。那座庇护了他十五年的世外桃源,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根圆润的浮木,是木老早已悄悄藏在传送阵中的后手,为保他落海无忧。
日升月沉,星辰起落,他在茫茫大海上漂了整整一日一夜。海风刺骨,海水冰凉,他又冷又饿,嘴唇干裂起皮,指尖被海水泡得发皱发白,却始终死死攥着那根浮木,不肯松手。
直至暮色四合,远方终于浮现出一道模糊的海岸线。是陆地,不是孤岛。
林宇松开浮木,拼尽全力朝着岸边游去。海浪一次次将他推回深海,他呛得剧烈咳嗽,胸口发闷,却依旧咬牙向前。
终于,脚尖触到了松软的沙滩。
他跌跌撞撞爬上河岸,浑身湿透地瘫倒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恍惚间,耳畔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沉重、杂乱,绝非岛上熟悉的声响。
“这里有人!”
“是个少年,看着年纪不大!”
“还有气息,快救上来!”
温热的水壶递到唇边,厚实的毯子裹住他冰冷的身子,嘈杂的人声在耳畔起伏。林宇缓了许久,才勉强睁开双眼。
眼前停泊着一艘巨大木船,船身雕刻着精致花纹,船帆上赫然印着四个大字――燕国谢家。甲板上围满了身着粗布衣衫的水手,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
一位白发大半、身着绸缎长衫的老者拄着拐杖走来,微微俯身,温和地看着狼狈不堪的他。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宇。”
“家住何方?”
林宇沉默片刻,轻声道:“海上。”
老者目光扫过他朴素的布衣,以及腰间那柄色泽鲜亮的赤红短刃,再度发问:“你的家人呢?”
“不知道。”
老者闻微微一叹,温声开口:“我等是燕国谢家商队,自楚国返程,要回燕国青云郡。你若是无家可归,便随我们一同上路吧。”
林宇轻轻点头。
老者伸手将他从甲板上扶起:“先入舱歇息,吃点东西暖一暖。”
林宇跟着老者走入船舱,湿透的衣摆一路滴水,在甲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他下意识回头望向漆黑无垠的海面,夜色深沉,沧海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心底清清楚楚,在万里深海的尽头,有一座孤岛,有五位师父,一直在等他归来。
他无从知晓,在他回头的那一刻,千里之外的无人海岛,早已满目寂寥。
火烈伫立熔岩池旁,看着池底铁矿石烧了又冷、冷了又烧,周身再无半分戾气;金枯坐石屋,反复摩挲着那枚陈旧的测灵碑,久久无;水柔坐在石床之上,将林宇儿时的旧衣叠了又展、展了又叠,舍不得放下;土厚独坐礁石,日复一日凝望无尽海,从日出到月落。
木老斜倚在老旧的躺椅上,望着天际微弱星光,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的本源法力,轻轻吐出一声绵长叹息。
“不知这副残躯,还能撑多久……”
晚风萧瑟,海岛寂静无声,只剩无尽岁月的孤寂,悄然笼罩四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