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幼胸怀大志,不甘于贫贱,不满足于一隅,一心欲寻明主,施展平生所学,成就不世功业。如今,列国局势明朗,你心中,可已确定自己的去处?”
李斯再次躬身,头颅低垂,语气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
“弟子已然彻底明悟。六国贵族世袭,门阀当道,寒门士子无进身之路,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只能屈身草莽,终老布衣。如此庙堂,如此时局,绝非弟子施展抱负之地。唯有秦国,有大王雄才大略,志在一统;有方正先生定法立制,开创科举;有公道大开贤路,不问国别出身,唯才是举。弟子决意,即刻辞别师尊,返回故里,整理行装,辞别家人,西入咸阳,投身秦廷,辅佐秦王,建功立业。”
荀子眼中掠过一抹欣慰之色,缓缓点头,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你天资聪颖,有决断,有城府,有进取之心,本就是辅佐帝王、平定天下的佐命之才。但你要牢牢记住今日在田间所闻、所悟,不可忘却根本。”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肃:
“法,可以治国平乱;术,可以驭臣统下;威,可以拓土开疆。然,严刑而无德润,民怨生;权术而无公正,则人心散;兵强而无民本,则国本摇。你日后若在秦为官,执掌权柄,不可一味崇尚苛严,不可专任刑名法术,要学方先生,以安民为本,以公道为先,以德润法,以公服人。如此,方能功垂久远,不至于引火烧身,落得凄惨下场。”
李斯双膝跪地,郑重叩首,声音铿锵有力: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一刻不敢忘怀!他日弟子若得秦王信任,身居高位,必全力推行科举之制,弘扬农桑新法,辅佐秦王扫平六国,统一天下,实现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法度行于四海,不负方正先生今日论道之大义,不负师尊多年栽培之恩情。”
荀子望着跪地起誓的李斯,长长一叹,仰首望向天际流云,缓缓道:
“天意,这便是天意啊。昔日商君西入秦地,以法治革新秦国,使大秦走上富强之路;今日方正先生居秦定策,以科举、农法固天下根基,开启治世之端。上天将如此旷世大才赐予大秦,六国虽有合纵之形,又岂能抵挡?”
“你此去咸阳,前路漫漫,机遇与凶险并存,好自为之。如今天下,乱世已近尾声,治世即将开启,而你建功立业的舞台,就在大秦,就在咸阳。”
毕,荀子不再多,轻轻挥手,示意车夫继续前行。车帘缓缓落下,将外界的风光与喧嚣一同隔在车外。
车马再度启程,向着咸阳方向缓缓而行。李斯翻身上马,策马紧随车驾,目光坚定地望向西方巍峨的都城。
夕阳西下,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胸中宏图大志已然展开,意气激荡,难以平息。
他心中无比清楚,从今日踏入密林、聆听方正先生论道的那一刻起,自己一生的命运,便已彻底转向;
而整个天下未来的格局,也已在这场田间的对话之中,悄然注定。西向入秦,辅佐帝王,成就一统,便是他此生唯一的归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