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不用兵戈、不施诡计、只以诚心相求的求贤之路,自此悄然开始。而章台殿上那一堆白纸与竹简,已然预示了大秦未来不可阻挡的强盛之路。
秦昭襄王凝望着御案上堆叠整齐的洁白纸页与捆捆竹简,心潮起伏,久久难以平复。
阿旺一番恳切直,让他愈发看清,方正先生乃是真正志在山林、无心功名的世外隐士。
此人身怀经天纬地的治国方略,手握可令仓廪充盈的高产粮种,却甘愿隐居乡野,躬耕自守,不事王侯,不慕荣华。这般高洁之士,只能以诚心相求,万不可用威势相逼。
一旦举止失度、操之过急,非但请贤不成,反倒会逼得这位绝世高人远遁无踪,那便是大秦无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至一旁侍立的范雎,语气慎重而凝重:“应侯,求贤之策已然定下,可究竟遣何人前往,方能拿捏分寸、不扰幽居,又能将寡人一片求贤诚意,尽数传至方先生耳中?”
范雎闻,垂首沉吟不语。此事干系国运,人选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
若是派武将前往,一身兵戈杀伐之气过重,极易令隐士心生戒备,闭门不见;若是遣高官重臣,仪仗煊赫、声势浩大,又显得咄咄逼人,失了谦和之意;若是任命寻常小吏,身份低微,分量不足,又难以体现大秦与寡人对贤才的敬重。
须得寻一位性情谦和、行事稳重、通晓事理,且能代表朝廷心意的稳妥之人,方能不负所托。
片刻之后,范雎抬眼,神色笃定,从容奏道:“大王,臣遍观朝臣,以为丞相长史王绾,可当此重任。”
秦昭襄王微微一怔,随即颔首了然:“王绾……寡人记得此人,行事细密周全,为人谦和有礼,素来不多、不妄动,确是沉稳可靠之辈。”
“正是。”
范雎继续进,“王绾久在中枢任职,熟稔典章制度,略通农事耕桑与治国条理,并非只会空谈经书的腐儒。他身为文职近臣,无官威霸气,无骄矜习气,即便素衣简从前往乡野,也不会令方先生心生猜忌。”
“加之他辞恭谨,知礼守节,即便与高士对坐论学,也能进退有度,不至于语唐突、举止冒犯。派他前往,不轻不重,有礼有节,恰如其分。”
秦昭襄王越听越是点头,心中已然定下人选。
“好,便遣王绾。”
随即,秦王面色一正,郑重叮嘱:“你传寡人令谕,让王绾切记三条戒律。其一,轻车简从,只带一二随从,悄然而往,不张旗鼓,不扰乡邻,不可泄露朝廷行踪。”
“其二,所备之礼,不必金玉珍玩,只需薄酒一坛、素帛数匹、纸笔一套即可,以示仰慕之心,不尚奢华虚浮。其三,见到方先生与韩公子,只以晚辈之礼相见,只转达寡人敬贤爱才之意,不可强求出仕,不可逼迫入朝,若对方不愿多谈,便即刻告退,不可纠缠冒犯。”
范雎躬身拱手,朗声领命:“臣明白,必定一一叮嘱,令他恪守王命,不敢有半分差池。”
秦昭襄王抬眼望向殿外东方,那片隐者所居的乡野之地,目中满是期许。
“寡人不求他即刻出山,只愿他知晓,大秦有心安定天下,更有心让天下百姓,皆能衣食无忧、顿顿饱饭。”
范雎拱手应道:“大王以诚心待贤,贤才若闻,必有所感。”
不多时,王绾奉召匆匆入殿,跪拜领受旨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