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一语说罢,胸中积郁已久的纠结浊气尽数散尽,只觉通体通明、心神清朗。
往日里纠缠不休的诸子门户之见、学派高下之争,在“科学”二字面前,竟如浮云遇风,顷刻烟消云散。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大道从不在口舌争辩与门派标榜之中,而在实证、实效、实利之间。
方正望着他豁然开朗的神色,缓缓开口,语气平和而坚定:“科学本就不重虚名,只重实效。你日后若想以此学问教化天下,不必先论师承出处,不必强分派别高下,能让百姓多增收粮食、远离饥寒、便利器具、安定生活,便是科学的真正要义。”
韩非郑重点头,深以为然。他重新端坐案前,提笔蘸满浓墨,在《农政实录》总纲篇首最显眼之处,一字一顿、郑重无比地添上一行文字:
本书所传之学,不属儒墨,不附道法,不傍名农,汇天地万物之理,总名之曰科学,立论必据实据,存心只为安民。
墨字沉稳,笔力凝重,落下的每一笔都像是为这门横空出世的全新学问,立下最庄重的誓。从此,这门不尚空谈、唯重实证的学问,便有了正式的名分与根基。
阿旺在一旁伺候灯火,虽听得似懂非懂,却也抓住了最要紧的道理,乐呵呵地插嘴道:“科学也好,农家也罢,不管叫什么名字,只要能让大家都吃饱穿暖,不用再逃荒挨饿,那就是顶好顶好的学问!”
韩非看了他一眼,非但没有呵斥,反而难得温和一笑:“你虽是乡间粗语,却说中了要害……这,正是科学的本心。”
方正见状,又继续为他开拓眼界,徐徐道:“科学之广大,并不只局限于耕稼种植。
观测日月运行,可以定四时节气;勘察风云变化,可以准确预测农时;炼制草木金石,可以成药治病救人;锻造精妙器具,可以省力增效、事半功倍……
凡天地间万物之理,皆可推究格致;凡世间实用之术,皆可钻研精进。”
韩非越听越是心潮澎湃,只觉眼前天地无限开阔,往日局限于刑名法术的眼界被彻底打破:“如此说来……天下一切学问,皆可……纳入科学的体系之中,剔除其中虚浮无用的部分,留存真实可行的道理,使……万事万物,皆有清晰准则可以遵循。”
“正是如此。”方正颔首肯定,“但行远必自迩,登高必自卑。你眼下根基未稳,不可好高骛远。先把这部农书扎扎实实著成,让科学先在田亩之间生根结果,让百姓亲眼见到实效,再慢慢推及工学、算学、医学、天学诸领域,才是稳妥可行的路径。”
韩非肃然拱手,恭谨应道:“先生教训极是,韩非谨记在心。我……便从这部《农政实录》开始,先让天下人亲眼见到科学带来的实利,再让他们信服科学的道理,最后推行科学的法度。”
他重新铺开一张洁白新纸,灯火映照之下,眼神坚定无比,字字在心中默念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