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略一沉吟,缓缓道出八字:“便题――务本贵农,足食安民。将此八字置于卷端,立意持正,直指治国根本,观者一见便能领会核心要义。”
韩非闻肃然起敬,当即提笔蘸满浓墨,腕力沉稳,一笔一画写下这八个大字,字体端方厚重,力透纸背。写罢搁笔,口中反复吟诵,不觉慨然叹道:“务本贵农,足食安民……先生一语,道尽……天下治理之至理。韩非……以往研习刑名法术,总以……赏罚权谋为要务,今日方真正醒悟,法以护民,农以养民,二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其一。”
方正颔首道:“公子能兼顾农法,已是治国之大才。农法若无文字记载,则行之不远;法度若无农耕根基,民众无以为生。如今有纸张可用、有图文可传,方能让农政与法度并行天下,真正惠及万民。”
说话间,阿旺已端来两碗温热的麦粥,又摆上几块烤得喷香的红薯,放在桌角笑道:“先生、公子,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这些图纸文字又跑不了,身子熬坏了可就写不成书了。”
韩非头也不抬,目光依旧黏在图样之上,随口应道:“你且先吃,我……把这一段关键法度记完再说。”
阿旺挠挠头,嘿嘿一笑:“公子一写起这些养民的学问,连饿都忘了。要是天下做官的都像公子这么用心,百姓早就人人吃饱穿暖了。”
方正闻微微一笑,对韩非道:“阿旺虽是乡间粗语,却说中了要害。新法推行之要,不在……庙堂之上的高谈阔论,而在……让百姓肯相信、肯学习、肯动手去做。”
韩非这才缓缓放下笔,拿起一块烤红薯,小口慢慢吃着,目光却始终不离案上图文,沉吟道:“先生所……极是。我打算……每一篇种植之法后,另附一段‘劝耕浅语’,不用……深奥古奥的文辞,只用……乡间易懂的白话,讲明……产量之利、栽种之易,使寻常农夫……一看便愿意试种。”
方正连连点头赞许:“此法甚佳。图文浅显易懂,语直白朴素,才是……真正能传布民间、深入人心的实用之书。”
韩非几口吃完红薯,便又伏案挥笔,字迹工整而迅捷:
“玉米,春种秋收,宜高地肥土,一穴二籽,苗高三寸留壮去弱,拔节之际追肥,穗成之时防旱……
土豆,切块带芽,春分后下种,覆土半尺,忌积水涝洼,花后薯块渐长,勿践苗株……
红薯,先育苗后扦插,起垄栽培,蔓长尺许翻藤防气根,秋后霜前收薯,窖藏可久……”
写着写着,他忽然停住笔尖,抬头望向方正,神色带着几分求证的急切:“先生,这三样作物……皆耐旱耐瘠薄,便是……寻常贫瘠薄田,也能……有所收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