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泾阳到长安,从书院到朝堂,这一步,韩墨走了很多年。
但是往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走在这条路上,或正在启程,或行至半途,或即将抵达。
而他作为太子,要替父皇,替大唐,把这些未来一个一个安顿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柔而稳。
李承乾没有回头,这个步调,他太熟悉了。
“殿下,夜深了。”
李承乾转过身,太子妃站在身后,手里端着一盏热茶,他接过茶盏,低头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烫不凉。
“殿下在想什么?”太子妃问道。
“在想今年的琼林宴。”李承乾笑了笑:“都已经安排下去了。”
“辽儿呢?”李承乾问道。
李辽,李承乾和太子妃苏氏的嫡子。
孩子出生之后,李承乾给孩子取了一个“辽”字。
因为去年,陛下亲征辽东。
辽,远也。
山川悠远,维其劳矣。笺云:其道里长远,邦域又劳劳广阔。
《左传?襄公八年》:“楚师辽远,粮食将尽,必将速归。”
孩子出生之后,李承乾思来想去,没有比这个“辽”字更合适了。
也当真是一字道破去年秋日。
“辽儿睡了。乳母方才抱来的,吃过奶,在榻上玩了一会儿,自己就睡着了。”
“殿下明日早些起来,去看看他?”
李承乾微微颔首。
翌日,九成宫这边也收到了宫中的回复,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含风殿里,李世民放下信件。
长孙皇后也在,两口子坐在一块,李世民处理政务,长孙皇后则是在一边忙着自己的事,偶尔说上几句话。
“高明这孩子,越来越像朕了。”
长孙皇后坐在旁边绣着一方帕子,头也不抬。“像陛下好。陛下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朕年轻的时候?”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无奈一笑。
“朕年轻的时候,可没他这么稳。朕那时候,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长孙皇后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他。“那二郎觉得,高明如今这样,好不好?”
李世民哈哈一笑。
“好归好,他稳,朕放心。”
“不过,到如今,还没有见过高明锐意前行的一面。”
长孙皇后微微皱眉。
“二郎所说的锐意是?”
李世民长长呼出一口气。
“罢了,说起来,也只是朕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已。”
“而且,眼下的局势,用不着太子去有多厉害的锋芒。”
“他这样,就很好。”
“没有稳妥的不是。”
长孙皇后没有追问,低下头又继续绣花。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彼此都懂。
说出来的,是君臣;不说出来的,才是夫妻。
“观音婢,你说,一个人,这一辈子,能做多少事?”
长孙皇后想了想。
“这妾身就不知道,妾身只知道,二郎做的事,够好几辈子的人了。”
李世民笑了笑。
“你啊,向来会哄着我。”
“妾身说的也是实话。”长孙皇后说道:“回头看看,二郎如今正当壮年,只是打仗,大大小小的,就已经数不清了。”
“上马杀敌,下马治国,二郎做的都很好了,又何必去想这些,平白多困扰。”
李世民微微颔首。
也就只有在妻子这里,能听到这样的夸赞。
至于朝臣们?
反正皇帝做什么都是不够的,不遂他们的心意,那就更不够了,因此,倒也不用过多在意朝臣说什么。
一千个人还有一千个想法呢。
说起来,书院有个学生中了进士,这倒是出乎意料了。
还很年轻。
琼林宴之后,若那个学生,当真少年英才,那可以好好培养培养。
从书院里走出来的学生,至少,本事方面,不会差。
李世民知道文学院培养学生的标准。
从来不是死读书,文学院的课程紧密程度,是整个书院之最,学的东西,也是整个书院最广的。
不似其他分院,术业有专攻,文学院,除却读书要拔尖,其他事务,也不能落下,浅显的医理要学,农学要精通,甚至工学方面,也要又涉猎。
书院每个学期,各科都有评分,每个学生都有单独的档案。
其学识擅长,只要看一眼档案,就全都明白了。
比如说这次中了进士的学生,可以去书院调阅他的档案。
若是到地方为官,擅长农学,就可以调派到关中相应地方......之类的。
书院的档案,倒是方便了。
李世民在想,若是大唐所有的书院,所有的读书人,都有这样一份档案就好了。
只是,这也只能想想了。
且不说不是所有的书院都有心思,有精力,有财力去弄这些。
便是档案没了监管,就不一定可信。
档案也是人写的,评论也是旁人留的。
若是以此为参考,还得分一分真假,看一看里头水分多大呢。
泾阳县的书院这棵树种下这么多年,如今,硕果累累........
李世民嘴角微微上扬。
父子两人的想法,在此刻,出奇的一致。
陈砚提前回了书院,韩墨则是被留在了长安,接下来他还要入宫参加宴饮谢恩,等到这些忙完,才能回庄子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