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词端着茶碗坐在茶棚里,看着当铺里的动静。裴长渊站在拴马桩旁边,也在看同一个方向,像在看街上的行人,没有焦距地扫过那片区域。当铺开门之后大约半个时辰内没有人进出。第一个人进去的时候是巳时,一个穿着旧棉袍的中年人,提着一个青布包袱,进去之后没多久就出来了,空着手,面朝外走的。第二个人进去的时候是巳时二刻,一个穿短打的年轻人,没带东西,进去之后没有立刻出来。
苏晚词喝完第二碗茶的时候,裴长渊离开了拴马桩,走到茶棚旁边,在她旁边站了一下。“后院的门开了,刚才有人从后门搬了东西进去。”
“你看到搬的是什么了吗?”
“木箱。不大,两个人抬着进去的。箱子上没有记号。”
苏晚词放下茶碗,在桌上压了钱,站起来。她和裴长渊没有走同一条路,她沿着主街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岔巷,从岔巷绕到了恒通当铺后门所在的巷子。后门关着,门板上的铁条看起来比昨天新一些。后门外侧的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车辙印,两道轮距,像是小型板车推过的痕迹。
她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然后退了回去。回到客店之后,裴长渊已经在了,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口看着街面。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后门那条巷子的地上有炭灰,新倒的,不是烧饭剩下的那种。”
“是窑炉的炭灰?”苏晚问。
“对。”
苏晚词在床沿坐下来。窑炉的炭灰出现在一个当铺的后门外,要么说明他们在后院里面烧了什么东西,要么说明那个当铺的后门连接着一条能走炭炉的通道。如果是后者,那恒通当铺的后院可能不止是一个仓库。
“今晚要不要进去看?”她问。
裴长渊转过身来。“后院没有狗。”
苏晚词点了点头。她在心里把洛阳这条线的末端和京城那条线重新接了一遍――魏子恒在宝丰商行传递消息,恒通当铺的后院出入频繁且有窑炉炭灰,刘副将从苍梧关撤出后落脚在城南那座没有挂牌子的宅子里。宋家的铜器从洛阳流出后经过方爷的手转入她手中,随后被记者盯上。而记者身后是刘文韬的旧部魏子恒在暗中提供线索。这些东西环环相扣,都聚集在同一个街区的范围内。今晚只要能从后院的木箱里确认一件实物,就能把所有线头合并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蝉翼笺在暮色里温了一阵,像有人在她隔壁的房间里摘下风帽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她没有再说话,窗口最后一线天光暗下去之后,院子里的灯笼被点亮了。晚风把灯笼的光吹得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在暗处盘旋的蝴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