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过去,医药费花了三万多块,人还没醒过来。
赵小琴不止一次劝水英放弃,她想水振华的命还值不了那么多钱,她不能让他把水英给拖垮了。水英不愿意放弃,好在这个时候,水振华的生命体征也稳定下来,转入了普通病房。
这天,田松涛来水果店,他是想借着买水果的名义见一见水英。
等他见到水英,不由得大吃一惊,这才多久没见,水英整个人变得特别憔悴又疲惫。
到这个时候,田松涛才知道水英她爸出事。
田松涛坚持去到医院看望,不仅如此,还给赵小琴塞了一千块钱。
这钱他本来要给水英,水英却让他直接给赵小琴,田松涛不是笨人,照话给了赵小琴。
这一千块把赵小琴感动了。水振华出事到现在,她几个女儿都还没拿一千块呢,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穷酸记者,倒大方地给了一千块钱。
而且从那天开始,田松涛只要有时间就来医院,给水振华擦身体,翻身,这些力气活他都帮忙干。
赵小琴心里的偏见渐渐被消融了,她本来看田松涛不顺眼,嫌他穷,现在对方却用行动打动了她,光有钱没用,还得良心好。
一个月以后,水振华还没醒来,赵小琴想把他弄回家去,医院也没什么治疗手段了,顶多输点营养液,每天都在花钱。
水英不同意,在医院好歹放心些,回家去真有什么问题,只能是等死了。
赵小琴倒没有坚持,她对水英说道:“水英,你跟松涛两个,去领结婚证吧。”
这话题转变得太突然,水英好久才反应过来,“领证?我们...也没说要结婚啊。”
她看出来了,她妈对田松涛的态度是变了,但是变到要让他们结婚,确实让她没想到。
“我想他愿意,你们赶快去把证领了吧。”赵小琴垂着眼皮,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想法。
水英有些羞赧,“这我怎么开得了口,再说,我也还没想走到这一步。”
她跟田松涛虽然彼此都有意,可都还没有真正在一块,这怎么突然就跳到领证了?
赵小琴不管她,等田松涛来的时候,她当着两人的面问他,“松涛,你愿不愿意跟水英结婚,要是你愿意,你们俩尽快去把证扯了吧。”
水英没想到她妈竟然擅作主张当面问田松涛,他应该也是一点准备也没有,急忙阻拦,“妈,你胡说什么呀!”
赵小琴很认真地说道:“我没胡说,我问你们俩,愿不愿意结婚,愿意的话,明天或者今天,就去把证领了。”
水英下意识看向田松涛,她心里是慌张的,这个问题对田松涛来说太突然了,但是心里又忍不住想,他会怎么回答。
田松涛确实很意外,这个问题来得毫无征兆。
水英慌张又忐忑,她忍不住埋怨赵小琴,每次都这样强势地试图插手她的人生,她突然把这个问题摊在田松涛面前,会让他为难。
田松涛好半天没说话,水英的心慢慢沉下去,她想田松涛应该是不愿意,像她这样的二婚女人,又有过不光彩的一段事,他不愿意也是应该的。
就在她失望地想要岔开话题打破尴尬的时候,田松涛却开口了,“我是愿意的。”
水英惊愕地看向他。
田松涛也看向她,“水英,我当然愿意,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随时可以去领证。只是,我没有房子,现在还住在单位宿舍里。”
赵小琴高兴坏了,立马拍手说道:“这个不是问题,我们家有!”
她就知道,田松涛肯定会愿意的。
没想到这时候却看到田松涛摇头,“不,我不能住你们家的房子,我会努力工作,尽快买一套房子。”
赵小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田松涛拒绝住进他们家,大概也就意味着,他不能接受做上门女婿。
赵小琴只想着让他们赶快结婚,倒忽略了这个问题。
水英双眸泛着水光,动容地看着田松涛。
离婚那会儿,她曾经发过誓再也不会踏入婚姻了,可心境跟际遇息息相关,人永远算不准这一生还会发生什么。
在这之前,她就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跟一个男人结婚。
在田松涛期盼的注视中,水英点下了头。
两人一点没耽搁,当天就各自开了证明,赶在民政局下班之前,去把结婚证领了。
拿到结婚证,水英有点恍惚,这一切就跟做梦一样。
她真的又结婚了。
田松涛问她想不想办婚礼,水英拒绝了。
就在当天晚上,赵小琴把领完证又匆忙赶回来服侍病人的水英赶了回去,“今晚上你好好地休息,我照顾你爸就够了。”
水英连轴转了这么多天,确实也累了,她也没有跟田松涛去他的宿舍,两人虽然领证了,但是其他事情要缓缓来的。
水振华住的是单间病房,清净的环境有利于他恢复,水英走后,病房里就只剩赵小琴和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水振华。
静谧的房间里,赵小琴沉默地看着水振华,他戴着呼吸机。此时他不再是那个出轨的丈夫,只是一个可怜的醒不过来拖累家人的病人。
赵小琴看看墙上的钟表,十一点了,再有一个小时,今天就过去了。
今天是水英结婚的日子,这老头不能死在今天。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一个小时长得像一个世纪。赵小琴并非心里没有挣扎,只是她不能任由这死老头继续拖累水英了。
一个醒不过来的植物人,足够把一家人拖入地狱。
谁让他乱搞呢,他活该的,赵小琴愤恨地想。
钟表的指针发出咔咔的跳动声,跟催命符似的,赵小琴盯着老伴,眼里渐渐蓄满了泪。
十二点的钟声终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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