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
管仲威离开周老太的服装厂之后,带着全部积蓄和部分银行贷款来到羊城。
羊城是服装圣地,这里聚集了大大小小无数服装厂以及服装加工小作坊,管仲威做了多年服装厂管理,熟悉服装生产全过程,他懂版型,懂采购生产。
他揣着全部积蓄和贷款来到羊城,想要干出一番事业,他想就连周老太那样对服装一窍不通的人,都能拿下服装厂做出一点成绩,他这样的行内人不应该会失败。
管仲威租下一小间仓库,招工人,采购原材料和设备,准备做服装外贸,来之前他就听说了,羊城最挣钱的就是外贸。
三个月过去,管仲威的服装早就生产出来了,他所有的钱都变成了仓库里的服装库存,等他去寻找销路的时候才傻眼了,受金融危机的影响,羊城的外贸市场早就被冲垮了。
在这之前,管仲威也听说过这个事情,但是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他想顶多是艰难一点,没想到服装小作坊在这样的冲击中根本就没有活路。
他一点钱没挣到,反倒欠了一屁股债。
管仲威不甘心就此放弃,他想金融危机总要过去的,事实上,过了最严重的九七年,九八年市场已经有了复苏的迹象了。
管仲威回了一趟南城,找亲戚朋友借了一遍。
他爱人从一开始就反对他辞职去创业,现在看他没挣到钱反而欠了一屁股债,非常恼火,跟管仲威大闹了几回,可惜她阻止不了,管仲威借到了钱,又回羊城去了。
不到五月,这笔钱又见了底,服装还是没处销,倒是有人专门收他们这种小作坊的库存,可是价格极低,连成本都包不住。
管仲威还欠了工人工资,房租,这时候,他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生意,可反思也晚了,钱花完了,债欠下了,他没有回头路走了。
此时,秋桃她们正在召开工作会议。
说是工作会议,其实参与决策的都是母女三人,这个工厂从曾经的国营变成现在彻底的家庭工厂了。
从春桃去一趟羊城后,工厂转变了策略,从之前的零售想法变成了现在的批发。打在报纸上的广告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给工厂带来了一定的批发订单,但是数量不足以支撑工厂的运转,今天的这个会议,就是在商量要不要去羊城租个档口,自己生产自己批发。
春桃是投赞成票的,她去过羊城的内衣批发市场,相比低迷的服装市场,内衣市场总体还是呈现一副欣欣向荣的趋势。
“我们的内衣质量好,设计也新颖,有一定的竞争优势,主要增加的是运输和仓储成本。顶手费要三万左右,月租六千,应该是季付。”
周老太感觉牙缝卡了菜叶子,不住地倒吸冷气。她有点后悔搞这个内衣了,现在投入的钱一分没见回头的,又要投这么一大笔出去。
“可是我们的款式有限。”秋桃也赞同开档口,但是工厂的生产有可能跟不上。
这一点,春桃在提出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光我们一个厂的肯定不够,我想到羊城再找两个厂合作,他们给我们供货,卖几个工厂的货,这样就能把档口撑起来了。”
开档口的想法是春桃提出来的,两个月过去,工厂还是没能恢复正常运转,春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觉得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
“开档口也是个生意,不光是为了卖我们自家工厂的商品,这个生意做好了,也是很赚钱的。”春桃知道工厂财务吃紧,她决定开档口不用工厂的钱,她自己出钱。
得知春桃要自己去开这个档口,周老太和秋桃都很吃惊,周老太本来还心疼钱呢,这会儿也顾不上了,“用什么你的钱,这是给工厂办事,当然要用工厂的钱。”
春桃不动摇,她已经想好了,这次她自己要去做这个事,是为了帮工厂,也是为她自己努力,她总不能一直在工厂混吃混喝。
“不用,这次就算我自己做事,这个档口由我独立出资,亏了算我的,挣了也是我的。”
春桃打定了主意,她又要自己出钱,周老太和秋桃也只能支持她。
周老太说道:“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我看,让海生跟你一块去好了。”
春桃心里也这么想,海生人机灵,干这一行就需要多心眼子的人,灵活。
“不知道他肯不肯跟我去,他去的话,以后就是我的兵了,我给他发工资。”春桃说道。
她一向是个稳重的性子,轻易不敢投资,这次开档口的想法也是在心里转了很久,在多个因素的推动下,才做出的决定。
周老太把海生叫了过来,问他愿不愿意跟春桃去羊城,这次去就跟上次不一样,这次过去是要常驻羊城了。
海生这回有点犹豫,他内心对这个机会是很感兴趣的,上次跟着春桃去一次羊城,对批发市场他感到新奇,之前他做过盗版光碟的生意,敏锐地感觉到那里的机会很多,适合他去闯闯。
但是林芽在南城,本来现在跟林芽的感情就遇到了阻碍,要是他去羊城并且常驻那里,林芽怎么办?
春桃看出他的迟疑,也理解他的顾虑,说道:“你考虑考虑吧,最好跟林芽商量商量。”
周海生揣着忐忑,去询问林芽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