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香这才知道,平时这个闷屁不吭声的女儿,竟然暗地里干成了这么一件大事,要不是看黄香水脸色着实难看,她简直都要笑出声来。
好啊,宝珠干得好!
一个退伍军人,有稳定工作的女婿,谁不喜欢?脑子不好的才嫌弃呢。
黄宝珠人才一般,工作也不是什么像样的工作,她还想着恐怕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对象,谁知道她暗地里找了这么个对象。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黄宝珠忍不住替自已辩解,我没有撬表姐墙角!她跟高峰也只是相亲,她自已嫌弃人家高峰,看不上人家,写信给人家断绝了来往,她看不上的不要的,也不许别人要?太霸道了吧!
本来黄香水的气消下去一些,听到黄宝珠顶嘴,再次火冒三丈,指着黄宝珠的脸骂道:我呸!你这死丫头,还不承认呢?我让你帮忙写信给高峰,是以你表姐的名义,你倒好,自已跟人家勾搭上了,你不要脸了是不是?
李凤香见黄香水声音越来越大,拉了她一把,大姐,你小声点吧,别让人看了笑话。
黄宝珠看向李凤香,眼里闪过失望,出生在这样重男轻女的家庭,她从小就知道没人会重视她,她也平庸,长大了也找不到好工作,照这样发展下去,大概率她也只能找个同样平庸的男人。
但是命运眷顾了她一次,她姑姑把那么好的一个对象推到了她面前,姑姑想让她代替表姐给高峰写信,维持联系。
第一次黄宝珠就没有照黄香水的意思写信,她平生大胆了这么一次,以沈月亮的口吻,写了一封信,内容大概是沈月亮认为她跟高峰不合适,将表妹黄宝珠介绍给高峰。
黄宝珠有了高峰的地址,第二次她就以自已的身份给高峰写去了信件,黄宝珠当时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行,但是这么一个军人对象,如果不是她姑姑送到她面前来,她很难遇见的。
幸好,高峰给她回信了,两人通信越来越频繁,一个月前,高峰转业回来了,两人这才正式见面,正式处上了对象。
现在她姑姑骂她不要脸,黄宝珠也不否认,确实她不要脸了一次。
李凤香劝黄香水,大姐,你也消消气,这事是宝珠不对,不过你想,强扭的瓜不甜,月亮自已不愿意跟高峰来往了,你也没办法不是,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宝珠也是你亲侄女,谁跟高峰处对象,都是好事啊!我们是一家人!
黄香水的气顺不过来,侄子在她心里分量重,侄女可什么都不是。她再不看重女儿,也比侄女强。
黄香水盯着黄宝珠,勒令道:你立马跟高峰分手!要不然我就去高峰家里,把你干的不要脸的事情告诉他们一家人!
黄宝珠霎时间白了脸,下意识地看向李凤香,希望她妈能为她说句话。
她姑姑要是真这么干了,她跟高峰还能处吗?他家里人会怎么看她?
李凤香脸上肌肉连连抽动,忍不住要骂人了,她跟黄香水的想法一样,女儿再不亲,那也比外甥女强。
外面路上,周老太和余香蒲听了一耳朵的八卦,总算是理清楚来龙去脉了。
余香蒲小声说道:这黄香水也太霸道了。不过宝珠倒看不出来,抢了月亮的相亲对象,这孩子平时挺文静呀。
两人听得差不多了,结伴回家了。
黄香水被李凤香一通劝,暂时偃旗息鼓,气哄哄地回了家。
沈月亮知道她妈是去她舅家闹去了,她也没拦着,她心里也有气。
今天看到黄宝珠出现的那一瞬间,沈月亮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背叛。她跟黄宝珠关系挺好的,两人是同龄,又是家里都不待见的女儿,从小一块长大,黄宝珠竟然这么对她。
黄香水一到家,就开始数落沈月亮,要不是你自已作怪,好好的相亲对象,能落入别人的手?我看算了吧,怪你自已命不好。
沈月亮本来心情低落,听到这样的话,一时间情绪崩溃,是啊,我命是不好,托生在你这种重男轻女的肚子里!怪我出生不是男孩,是个命贱的女孩!
黄香水一愣。
沈月亮也不管不顾地豁出去了,指着黄香水控诉:谁让你把我带到这个世上来的?从小我背负了多少闲碎语?村里人说我是野种,是啊,你说得对,我一个野种,命怎么会不贱!
黄香水顿时脸色大变,指着沈月亮,你,你胡说八道!你个不孝白眼狼!
沈月亮流着泪,平生第一次问,他们都说我不是我爸的女儿,说我是野种,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野种!
沈月亮急迫地直视黄香水,她却慌乱地避开,视线闪躲,嘴里碎叨乱骂,我看你是疯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黄香水臭骂沈月亮一顿,匆匆地回了房。
夜晚,更深人静。
黄老太躺在炕上,罕见地失眠了。
谁没年轻过呢,再往前推二三十年,那时候黄老太还年轻,一门心思地要生儿子。
她那死鬼婆婆最是重男轻女,从黄香水嫁到沈家的第一天,她婆婆就要她许诺,一定要给沈家生个儿子,继承香火。
那个年代看中香火,社会的风气就是这样,家家如此。作为新妇的黄香水听了这样的话并没有生气,反而当成了自已的人生箴,一定要生个儿子,只有生了儿子她的腰杆才立得起来。
那时候黄香水想,生个儿子还不容易吗,她还那么年轻,生一个不是,就生两个,三个,总能拼到儿子,谁曾想,这一拼,就拼了五个女儿。
她婆婆把她刚生下的老五送走之后,脸色就跟锅底一样黑。
黄香水也慌了神,怎么就这么背呢,连生五个女儿,她连累一家人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别人都笑话成什么样了。
为了求儿子,黄香水什么努力都做了,求神拜佛,烧香拜庙,念经做法,全都没用,生下第六个女儿之后,黄香水听远房亲戚说了个法子,借种。
但是还是没用,沈月亮是黄香水借的最后一个种,生下来还是女儿,黄香水彻底死心了。
黄香水也不知道那人是谁,黑灯瞎火的,一夜露水夫妻,好事一成,那人就走了,黄香水连他的面都没见着。
但是过程里,黄香水听他说了句话,声音有些耳熟,她怀疑那人是村里的,不过究竟是谁,黄香水没兴趣去查证,这事本来也见不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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