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郎高大的身体对着李仁跪下。
“皇上,臣与妻子已决定离开皇宫,永不再回京师,我们已经上了岁数,做一对闲云野鹤,才是最好的选择。”
李仁的脸色阴沉下来。
“皇上,凤药几十年来,殚精竭虑,为皇上谋划,早已没了精力,就像煎过的药,药劲煎出,余下的只是残渣。”
听到这些,李仁的脸色才微微缓和。
玉郎的意思很清楚,他们再也不会触碰朝政。
这是种暗示,隐含着求告。
李仁本已打算,就在今夜,毒杀从前所有跟随他的幕僚。
他是皇帝,皇帝不需阴谋。
凤药与玉郎都在他的死亡名单上。
庙堂之中只有棋手与棋子,皇帝身边没有”自己人“这个职位。
他突然明白了太上皇,一个人从低谷走到巅峰,从前吃过的苦会变成债,在天下已定时,叫做”把柄“和”耻辱的见证人”。
这些见证人的存在,本身就在提醒他,他曾小人过、跪过、不知羞耻过。
多年的情份,终究令他下不了狠心。
“那朕赐你们黄金千两,许你们余生逍遥。”
玉郎松了口气,方才李仁的杀机泄露,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人再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绮春入住了凤藻宫,她无比心满意足。
直到李仁下旨,封图雅为驻宫校官,掌管中央五路军的中路军。
这个安排将会令绮春与图雅碰不到面,但李仁却可以日日见她。
凤冠很沉,像戴上了枷锁。
皇后服制也很重,走起路来,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再也不能奔跑。
这便是做一国之母的代价。
徐家已堪比从前的王家,是京师中顶级的大勋贵。
绮春担得起这一身沉甸甸的华服。
……
与她一样得意的还有绮眉。
在关键时刻,她选择娘家,是正确的。
如今她依旧自己居住,却多了不少往来的女眷。
以前不愿上门的,现在巴结她都来不及。
这天,她到云裳阁裁衣服,又买了不少脂粉首饰。
出得门来,遇到一个戴帏帽的女子,身姿袅娜,从外向内走,与她迎面撞上。
女子也不进去,闪身道了声“对不住”。
绮眉只觉得这声音很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人也没看清脸面,便跑得没影了。
人群突然发出惊叫,所有人都看着绮眉,对着她指指点点。
连云裳阁的掌柜都跑出来了。
吓得一连声唤人。
绮眉低下头,这才看到自己前襟插着一把刀,刀没入身体,只露出刀柄。
血慢慢渗透锦衣华服,力气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
她突然想起来那声音属于何人――
清绥。
她没死啊。
她来为李嘉报仇了。
绮眉慢慢闭上眼睛,她来不及说出凶手的名字。
如今已是清爽的秋季。她最喜欢的季节。
新衣服还没上身呢。
她悠然闭上眼睛,浑身很累很软,像入睡前的疲倦。
一浪卷过来,就将她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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