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海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
白涵涵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莱文的消息躺在对话框里,措辞客气而妥帖,像他这个人一样,温润,周到,不给任何人造成压力。
“涵涵,明天有空吗?”
“一起吃个饭。有些事想当面和你聊聊。”
没有提顾温寒,没有提老莫克,甚至没有用任何可能让她感到负担的词语。
可白涵涵知道,这顿饭不是为了叙旧。
莱文想聊的,从来不是巴黎的天气或者伦敦的阴晴――
他想聊的那个人.......
此刻,正坐在她身边的沙发上,盯着手机里那张照片,已经看了将近二十分钟。
白涵涵侧过头,目光落在顾温寒的侧脸上。
暖黄的落地灯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却化不开他眉宇间那道浅浅的沟壑。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那张照片她太熟悉了。
是盛翔从伦敦发来的,休斯家族私人医院的病房里,一个瘦削的老人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苍老得像一片风干的叶子。
她不知道这是顾温寒第几次看这张照片了。
也许十次,也许二十次,也许更多.......
每次他以为她没注意的时候,就会打开相册,点开那张照片,沉默地看上很久很久。
她想问问他,是不是想知道外祖父的病情,是不是想了解那个老人现在怎么样了。
可每次她刚要开口,他就将手机锁屏,翻过身去。
或者站起来去倒水,或者随便找个什么借口,把她未出口的话堵回去。
他拒绝谈论这件事――
也拒绝承认自己在乎,甚至拒绝承认那张照片里的人和他有任何关系。
可是......白涵涵了解他,了解他有多久没睡好一个整觉了,了解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下面那层越来越浓重的青黑。
他不是那样狠心的人,从来都不是。
她知道虽然他嘴上说着恨,说着不原谅,说着那个男人与他无关.......
可如果他真的不在意,为什么要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
如果.......他真的不想知道,为什么不把盛翔发来的照片删除?
如果.......他真的不在乎那张照片里的老人是死是活,为什么每次看的时候,手指都会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像是在触碰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
白涵涵有时候觉得,顾温寒恨的不是老莫克,他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明明应该恨那个人,却还是会在深夜里担心他的病情。
同时也恨自己在听到“老莫克脱离危险”的那一刻,心里那块石头落地的声音那么清晰;恨自己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怎么都洗不掉。
她想起顾温寒说过的那句话,“我没有外公。”
说得那么笃定,那么决绝,像是用一把刀把那段血缘关系从自己的身体里剜了出去。
可如果真的剜掉了。
为什么伤口还在疼?
为什么每次提起那个名字,他的眼底都会有那么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脆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