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路灯下,顾宇的脸从阴影里浮出来,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整个人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你、你怎么在这儿?”
顾蕾的声音发紧,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顾宇没有回答,只是侧了侧身,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半开着,里面没有其他人。
“上车,送你回去。这个地方不好叫车。”
顾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辆车,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
她是该拒绝的。
她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从来没有好感。
不,与其说是没有好感,不如说是不愿意承认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他身上流着那个女人的血,那个害得她母亲抑郁而终的始作俑者。
可此刻,在这条空荡荡的异国街道上,在刚刚目睹了那一幕之后,她的腿发软,心发空,需要一个出口。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湿漉漉路面的沙沙声。
顾宇开车很稳,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前方。
看起来像是在专注地开着车,可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出卖了他――
“那个女人是谁?”
“穿着黑色真丝睡衣,像只狐狸精一样挂在你喜欢的男人身上。”
顾宇瞥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滑进来,一下一下地掠过他的脸,明明灭灭。
“白涵涵。顾温寒的女朋友。”
“不对........”
他顿了顿,故意把那个词咬得很慢,“我明明记得,上次在巴黎的慈善晚宴上,他介绍的明明是自己的未婚妻。”
“未婚妻?呵呵......”
顾蕾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指节泛白。
“就凭她,她也配?”
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么几个字来。
顾宇刚才那句“未婚妻”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接扎进了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此刻,她的脑子里全都是刚才在阳台上的那幅画面。
――顾温寒低下头亲吻那个女人额头的模样,那种温柔,那种小心翼翼,那种仿佛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的姿态。
他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她。
从来没有过。
“蕾蕾。”
顾宇开口,“我的好妹妹,你还看不清现在的局势吗?”
顾蕾转过头看他。
“你就打算这么忍着?”
顾宇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像是随意说出来的,可连在一起,却成了一把软刀子。
“那个姓白的丫头,什么都不是。她凭什么?凭一张脸?凭年轻?那种女人,巴黎满大街都是。顾温寒不过是新鲜劲儿还没过,等过了这阵子.......”
“他不会过。”
顾蕾打断了他,“你不了解他。他不是那种人。他一旦认定了什么,这辈子都不会改。”
顾宇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顾蕾一眼,那个角度恰好能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她的倔强和脆弱交织在一起,像一朵被风雨打折了茎的花,还在拼命地仰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