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心酸。
看到一个垂暮的老人,用那样卑微的姿态去邀请一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年轻人坐下――
这种感觉,让她喉咙发紧。
“祖父。”祁佳佳开口了。
往前走了半步,从盛翔身后探出头来,看着病床上的老人,眼睛里有光。
老莫克的目光转向她。
“我们不是路过。”
祁佳佳说,“我们是专门带着任务来看您的。”
盛翔的表情裂了一瞬。
他猛地转头,瞪着祁佳佳,眼底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几个大字。
那眼神如果能杀人,祁佳佳大概已经被当场处决了。
祁佳佳不看他,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继续对老莫克说:“您别听他瞎说,他就是嘴硬。”
盛翔:“.......”
他想掐死她。
此刻,此刻,此刻.......
他就是想掐死这个口无遮拦的丫头。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什么叫“专门带着任务”?
他把那两个字――“路过”――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结果被她一句话全毁了。
本来就是带着好兄弟顾温寒给的任务,来看看这位半死不活的老人。
拍张照片,确认一下状况,仅此而已。
不需要多余的交集,不需要坐下来谈话,不需要让这个老人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情分。
可祁佳佳这个乌鸦嘴,把底全掀给人家了。
盛翔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她是女人,不能打。她是女人,不能打。她是女人――
老莫克愣了愣,笑了起来。
这一次的笑,是带着几分了然和欣慰的笑。
可笑着笑着,他就咳了起来。
“咳咳咳......好好好.......”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跳。
“你们、你们能来看外祖父.......祖父很高兴!”
莱文迅速走到床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
又轻轻扶起老莫克的肩膀,将水杯凑到他唇边。
“祖父,慢点。”
老莫克就着他的手抿了几口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将那股呛人的咳意慢慢压了下去。
他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脸色从苍白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过了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
他靠在枕头上,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眼,看向盛翔。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水光――不知道是咳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盛家的小子,你是跟温寒一起长大的.......”
他说,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滑动,“你能如此向着温寒,祖父很高兴。”
盛翔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站着,和病床上那个老人对视。
监护仪的滴答声填满了沉默。
外面伦敦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沉沉地压在整座城市的顶上。
窗玻璃上不知什么时候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外面的风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