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当他躺在这里,面对着自己越来越近的终点。
那些被他压制了几十年的情绪,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
........是人之将死其也善???
他想去见她们。
想再见女儿温雅一面,想知道妻子过得好不好,想知道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可是他没有脸去见她们。
他抛弃了她们,在她们最需要他的时候。
前妻失去了双腿,而那个残忍的刽子手,是他自己。
他亲手毁掉了一个家,然后自以为是地以为那些冰冷的资产可以替代他缺席的温度。
钱能买来很多东西,但买不来一个父亲的陪伴,买不来一个丈夫的守护,买不来那些被辜负的感情。
躺在病床上的老莫克现在明白了........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监护仪的声音还在不紧不慢地响着,像是在嘲讽他死到临头的忏悔........
走廊里那些人还在等着。
等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等着那张巨大的馅饼从天而降。
而老莫克?休斯躺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像一片枯黄的落叶,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里,终于回头看向那个他离开了太久的家。
只是他不知道,那个家里还有没有人在等。
.......
老莫克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病房里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暗的一档。
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壁灯在角落里亮着,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监护仪的屏幕在黑暗中闪烁着绿色的光,数字跳动,波形起伏.......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意识浮浮沉沉,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还年轻,站在伦敦金融城的摩天大楼顶层,俯瞰着脚下那座庞大的城市,野心勃勃,意气风发。
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回到了那个小小的庄园,看到温雅在花园里追蝴蝶,笑声清脆得像银铃,阳光洒在她的碎花裙上,一切都美好得不像真的。
那些记忆碎片像被风吹散的落叶,在他的意识里打着旋,抓不住,也赶不走。
“祖父。”
老莫克的睫毛颤了颤。
那声音近在咫尺,就在他的病床边。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意识在黑暗和光明之间反复拉扯,像是在深渊的边缘摇摇欲坠。
“祖父,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是莱文......祖父.......”
那声音又问了一遍,耐心而温和。
老莫克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沉重的眼皮撑开了一条缝。
视线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雾,白色的天花板在眼前晃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清晰起来。
在他床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高一些,站在靠窗的那一侧,穿着深色的外套,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如玉。
他的眼睛里有担忧,有疲惫,还有一种老莫克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对上老莫克的目光,微微俯身,声音依旧是那种让人心安的低沉和缓:“祖父,您醒了。”
“莱.......莱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