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的外孙。
原本慈祥平和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沉重的忧思,还有一丝惊痛。
“你母亲,她、她到底.......还是去找他了吗?!”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积聚起浑浊的泪水。
声音也哽咽起来:“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啊!”
“雅雅她、她为什么还要去找那个男人?为什么还要去认那个抛弃了我们母女几十年的......父亲?!”
“为什么,她还放不下?!”
晶莹的泪珠承受不住重量,顺着她布满皱纹却依然清癯的脸颊滚落。
一滴,两滴........
颗颗砸在她紧紧交握放在膝头的手背上。
也砸在顾温寒的心上。
他很少见到外婆如此情绪外露――
尤其是如此悲伤的哭泣。
在他记忆中,外婆总是优雅的、从容的.......
带着旧式大家闺秀的坚韧。
即使,当年母亲执意嫁给顾瑞,与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她也未曾这样当着他的面落泪。
“外婆!”
顾温寒心头一紧。
他俯身靠近,抽出纸巾,动作有些慌乱地替外婆擦拭脸上的泪水。
“别难过,外婆,别哭.......”
“您没有错,错的是那个男人,是他当年狠心抛下您和母亲,他不值得您为他难过,更不值得母亲去找他!”
他的声音带着急切。
还有对那个从未谋面――
又像是鬼魅般,存在于家族历史中的外公难以消解的不满与抵触。
在他看来,那个叫做莫克?休斯的英国男人。
是造成母亲半生漂泊,外婆多年孤寂的根源。
顾外婆抓住他为自己拭泪的手,握得很紧。
她摇了摇头,泪水仍在流淌,声音沙哑:
“温寒,不能这么说.......你不能这么说他。”
“他是你的外公,这是改变不了的血缘事实。”
“不管他过去做过什么,他给了你母亲生命,也.......也给了你四分之一的生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平复情绪。
但哽咽依旧。
“这么多年,外婆其实.......早就原谅他了。”
“人老了,很多事就看淡了,恨啊怨啊,太累人了。”
“我只是、只是心疼我的雅雅,我可怜的女儿.......”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花房。
仿佛能看见小时候的温雅在花丛中奔跑的身影。
“她从小就没有父亲在身边,别的孩子有爸爸疼、爸爸护着,她只有我。”
“后来.......后来又遇人不淑,二嫁了顾瑞那样的人,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最后,最后连你这里也待不下去,不知去了哪里.......”
顾外婆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破碎的哭声从她喉间溢出,那是积压了数十年的愧疚、思念和无力感。
“是外婆没用.......外婆没有保护好她,也没有.......没有照顾好你。”
“让你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在身边,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事.......”
顾温寒从未见过外婆如此难受过!
她的泪像细密的针,根根扎在他最柔软的心上。
他单膝跪在外婆面前的地毯上。
双手紧紧包裹住外婆颤抖的手,仰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苍老容颜,心脏紧缩成一团。
“外婆,不是您的错,从来都不是。”
“您把我养大,教我做人,给了我一个家,您做得足够多了,足够好了。”
“母亲,母亲的事.......那只个是意外,是命运,不是任何人的责任,尤其不是您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