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后背全是冷汗。
他忽然明白了。这帮人能把九头虫这样的大妖收拾成牲口,能把万圣龙王的龙宫掀了,能在西凉女国把整个水务握在手里。他这小一个祭赛国,跟人家叫板,那是嫌命长。
免税就免税吧。至少这帮人在境内走货,碧波潭那种祸害再来,还能指望他们出手。
“……盖。”国王长出一口气,又把玉玺摁了上去,“圣僧的极乐商行,往后在祭赛国境内,一切税赋全免。寡人……欢迎都来不及。”
“爽快。”唐三藏卷起文书,揣进怀里,“国王是明白人。”
他转身招呼孙悟空:“把舍利送金光寺去,办完咱们就走。本团还得赶路。”
“得嘞师父。”孙悟空抱着玉匣,一个跟头没影了。
办完所有事,唐三藏回到头车里,重新摊开账本,提笔结这一战的总账。
他写得仔细。
碧波潭水底养殖基地一座,连同那处水眼地脉,归极乐集团全资所有,往后做净水的源头。
九头虫一名,签了五百年劳务契约,既拉车又供本源,他在“资产”那一栏底下添了四个字――极品血包。
万圣龙王那边搜出来的冰系法理一大批,先前北海特使那张玄冰阵图也被罗真吸了个干净,全折成了灵石入账。
祭赛国商路免税权一项。
他把这几笔一列清,又在最底下算了个总数,看完点了点头。这一趟从碧波潭到祭赛国,进项比在车迟国那回还厚。
“干一票,吃干净一票。”唐三藏合上账本,自自语。
车厢另一头,罗真睡得正香。
这小龙自打在碧波潭吃了九头虫一缕毒系本源,又消化了北海那张冰阵图,肚子里那混沌胚胎涨了一圈,连带着他整个人也圆润了不少。原先勉强算个十三四岁的萝莉模样,这会儿脸蛋鼓鼓的,肚皮在金色道袍底下撑得溜圆,趴在毯子上一起一伏。
他睡着还打了个嗝,一缕暗金气从鼻孔里飘出来,落在车板上,把那块木头染成了金色。
那点威压不算重,可拉车的九头虫和六耳猕猴一接触到,立马就老实了。
“嘶……”六耳猕猴拉着车,小声跟身边的九头虫嘀咕,“你闻见没,那龙又散威压了。”
“闻见了。”九头虫九张嘴压低了声,“别说话,他一翻身那气就更冲。上回我顶嘴,被他那口水缠了半个身子,到现在那块鳞还是凉的。”
“他到底吃了多少东西啊。”六耳猕猴拉着车,越想越憷,“我那聆听万物的本事,让他在梦里给吸走了。地藏王的轮回根基,他敢一口吞。如今连你那毒本源他也吃。这玩意儿……还是个龙吗?”
“别问。”九头虫赶紧打断他,“问多了,万一惊醒他,咱俩谁也跑不了。拉车吧,老实拉车,命要紧。”
两个曾经在三界横着走的大妖,这会儿一前一后拉着灵石车,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车厢里那个呼大睡的小龙。
八戒坐在车辕上看着这俩苦力,乐得直摇头。
“你说怪不怪。”他冲赶车的沙僧叨咕,“当初咱们跟这九头虫打的时候,那叫一个吓人,九张嘴喷毒喷水。现在呢,给师父拉车,连个屁都不敢放。”
沙僧赶着车,没接话,只笑了笑。
孙悟空送完舍利回来,听见这话,跳上车顶坐下。
“有啥怪的。”他抱着金箍棒,往车厢里那团圆滚的小龙瞥了一眼,“罗真这师弟,肚子里揣着开天辟地那点东西。地、金两样法理都让他凑齐了。如今又吃了一堆冰的、毒的。这俩大妖在他跟前,就是俩虫子,能让他们拉车不咬人,已经是师父手下留情。”
“也是。”八戒点头,又往车厢里看了一眼,“师弟这是越睡越胖啊。再吃下去,这马车都得给他撑破。”
唐三藏在车里听见这话,掀帘探出头。
“撑破了再换大的。”他说得理所当然,“罗真这肚子越大越好。你们没看明白,他吃进去的是法理,吐出来的是钱。碧波潭那汪净水,西凉的项目正缺。这一进一出,本团稳赚。”
他说着又缩回车里,账本翻到新的一页。
“悟空,催一下那俩,趁天没黑出城。出了祭赛国地界,咱们就往灵山方向走,路上还有买卖。”
“得嘞。”孙悟空站起来,朝车尾喊,“拉快点!磨蹭啥呢!”
九头虫和六耳猕猴一激灵,齐加了把劲,两架车的轮子转得快了些。
车队出了祭赛国城门,又走了大半天,过了边境的界碑。
天色擦黑的时候,前头的路忽然变了。
原本平坦的官道到这儿断了,再往前,是一大片望不到头的荆棘林。
那荆棘长得密,一根挨一根,每根枝条上都生着倒钩似的刺,黑黢的,在暮色里铺开去,看不见边。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草木味从林子里漫出来,呛得人鼻子发痒。
孙悟空一个跟头跳到最高处,火眼金睛往林子里扫了一遍,落回车顶时眉头皱着。
“师父。”他敲了敲车厢,“前头这片荆棘林不对劲。”
唐三藏掀帘出来,看了看那片林子。
“怎么个不对劲?”
“草木精怪之气,浓得很。”孙悟空盯着林子深处,“一般的荆棘不会有这味儿。里头怕是有成了精的东西。”
唐三藏摸出账本,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往那片荆棘林看了一眼。
车厢里,睡得正圆的罗真忽然鼻翼动了动。
那股草木的清香飘进来,小龙在梦里咂了咂嘴,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好香……”
他翻了个身,肚皮上的金光晃了晃,又睡了过去。
唐三藏低头,在账本崭新的一页上,落下了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