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卖钱?”八戒来了精神。
“这水净毒,三界多少地方水源带毒、瘴气缠身?西凉那边的子母河项目,正缺这种东西配套。”唐三藏已经在心里盘上了,“一汪能解百毒的活水,标价不会低。”
他转头看向车轮上的九头虫,语气换了个味儿。
“你看,你这本源,本团没浪费。割下来喂了它,它给本团生水,水又能卖钱。一条龙下来,环都生利。”
九头虫被剥了一缕本源,瘫在车轮上喘粗气,那颗被孙悟空抓过的头蔫了下去,本来鲜活的鳞色暗了一截。
“你们……你们简直不是东西……”他有气无力地骂。
“本团是讲规矩的东西。”唐三藏不恼,又翻账本,“接着算。一个头的本源,市价本团给你折二十万灵石。你欠一个亿,九个头轮着割,一天一缕,得割多少年,你自己掂量。”
九头虫掰着指头算,越算越绝望。九个头轮一圈是九天,一缕折二十万,九缕一百八十万,要还满一个亿……他算到一半就头晕,那是几十年都还不清的债。
“几十年……”他喃。
“可不止。”孙悟空在旁边添油加醋,“你这本源割了还长,长了又割,越往后利息越滚。我看你这辈子是甭想还清了。”
九头虫的九张嘴一齐垮了下来。
唐三藏看火候差不多,不紧不慢地从怀里又抽出一卷文书。
“当然,本团也不是非要这么割你。”他把文书在车板上摊开,“给你指条活路。”
九头虫斜眼瞄过去。那文书上头几个大字――《碧波潭九头虫劳务及本源供给契约》。
“你签了这个,”唐三藏指着上头的条款,“往后五百年,你给本团车队拉车,顶替六耳猕猴那个位置,拉最重的灵石车。同时,每日供一缕本源做血包,喂罗真也好,炼丹也罢,由本团调度。”
“五百年?!”九头虫差点没背过气。
“五百年一笔勾销。”唐三藏点头,“你想,光割本源,你得割上千年还不一定够。签了这个,又拉车又供本源,活儿是重了点,可有期限。五百年满,债清,本团放你走。”
九头虫趴在车轮上,九张嘴默算这笔账。割本源是无期,签契约是五百年。一个望不到头,一个还能盼个头。
他又看了眼旁边。六耳猕猴正缩在另一架车边歇着,那畜生拉了半个月车,瘦了一圈,看见九头虫要来接班,眼里头都放光了。
“别犹豫了。”孙悟空蹲下来,拍了拍九头虫蔫掉的那颗头,“你看六耳,拉了半月,命还在。你比他皮实,撑五百年没问题。”
“我……”九头虫的九张嘴一齐张合,半天说不出话。
唐三藏把笔递到他面前,笔尖朝下。
“签,还是接着割?本团时间不多,西边还有买卖等着。”
九头虫盯着那支笔,又看了看车顶趴着的罗真。小龙正打着嗝,肚皮上那片金水还在晃。他想起方才那一缕本源被生扯出来的疼,九条脖子一齐打了个寒颤。
那种疼,他不想再来第二回。
“……笔。”他认命地伸出一只爪子。
唐三藏把笔塞进他爪子里。九头虫的爪子抖着,在契约末尾按下了印。九个头,他用最中间那颗头哈了口气在爪垫上,按得格外清楚。
“成交。”唐三藏卷起契约,吹了吹墨,“从今天起,你是本团的拉车工兼本源供给户。六耳猕猴,把你那架车的套绳解下来,换给他。”
六耳猕猴一听,比谁都麻利,三下两下把身上的套绳解开,往九头虫那边一扔。
“给你给你。”六耳猕猴长出一口气,揉着拉酸了的肩膀,“这破车,可算轮到下一个了。”
孙悟空解开车轮上的暗金气,把九头虫从轮子上放下来,又把那套最重的灵石车的绳套给他挂上。九头虫一身的伤,断腿还瘸着,被套上车辕,整条龙身往下一沉。
“拉得动吗?”八戒在旁边问。
“拉不动也得拉。”孙悟空在九头虫屁股上拍了一掌,“契约都签了,赖不掉。”
九头虫咬着牙,九个头一齐使劲,那架堆满灵石的车“吱呀”一声,缓缓动了。
唐三藏满意地收好契约,转身吩咐:“悟空、八戒,把龙宫剩下的家当清完。水眼留着,往后做净水的源头。”
正说着,他眼角扫到一个身影。
那北海特使先前被罗真吸了法力,吐了血瘫在一边,方才趁着众人忙活九头虫,悄悄缓过了一口气。这会儿见唐三藏这边收尾,他撑着身子,一点往潭边挪,想趁乱遁回海里报信。
四海那边还不知道这碧波潭的事。万圣龙王私通北海、暗藏赃物、还养着图谋复辟的凶兽,这桩件,得赶紧报回去,让四海早做打算。
他挪到潭边,刚要往水里钻――
“走什么?”
一卷文书“啪”地拍在他怀里。
特使一个激灵,低头去看。那是唐三藏不知何时递过来的,纸上头印着烫金的字。
“你这位北海的特使,正好。”唐三藏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后,语气慢悠的,“替本团跑个腿。”
特使捧着那卷文书,手抖了抖,看清了上头的标题――
《三界水域反垄断听证会传票》。
底下一行小字写着:兹定于下月初一,于碧波潭原址,召开四海水域经营反垄断听证会。东海、南海、西海、北海四位龙王,须按时到场,配合调查四海长期垄断三界水脉、私设香火税、暗通妖族等若干事项。无故缺席者,记入失信名录,移交天庭斩妖台。
特使捧着传票,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回去告诉你家龙王,”唐三藏拍了拍他的肩,“别躲,躲不掉。本团已经把传票备了案,天庭那边也递了文书。初一不来的,本团就上门去请。”
他顿了顿,添了一句。
“顺道带句话――这碧波潭的水眼、地脉,连同你们北海私下运给九头虫那件‘补元’的宝贝,本团都记上账了。来开会的时候,把账目一并带齐。”
特使捧着传票,腿一软,差点又瘫回泥里。
唐三藏不再看他,转身往马车走,一边走一边翻开账本,在新的一页上落笔。
“悟空,水眼那边清点得怎么样了?”
“快了师父!”潭底传来回声。
罗真趴在车顶,肚皮上那片金水晃啊晃,他打了个嗝,盯着潭底那座还在往下沉的龙宫,又看了眼车辕上苦着九张脸拉车的九头虫,咂嘴。
“师父,”小龙懒洋洋地开口,“那个北海的,他怀里那宝贝,是不是也能吃啊?”
“等开了会再说。”唐三藏头也不抬,笔尖在“四海应收账款”那一栏下头,重画了个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