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唐三藏放下笔,“你先动的阵,要冻死本团。本徒弟出于自卫,把你的阵收了。这叫正当防卫,外加战利品归属。你要不服,可以上天庭斩妖台告状。”
特使张了张嘴,没话了。
告状?他这趟来本就是干见不得光的买卖,跟九头虫私下交接北海的宝贝。这事要捅到天庭,先倒霉的是他。
车顶上,罗真吸完了最后一缕冰蓝法理,打了个长的嗝。
“嗝――”
一股冰雾从他嘴里冒出来,在空气里飘了一下,散了。
“饱了一半。”他拍了拍肚子,舔了舔嘴角。
可他这话刚说完,鼻子又动了动。
潭水退下去之后,潭底那座青石龙宫露了出来。九头虫缩在洞府门口,刚才那道护着他的幽蓝光罩,随着阵图碎掉也没了。他正想趁乱钻回水府。
罗真闻见了。
从那座龙宫底下,从更深的地脉里,又冒出一股味儿。比玄冰阵图还浓,还厚,是那种养了几千年的水眼气息。
“底下还有。”罗真眼睛一亮,金瞳里那层光更盛了,“好大一锅。”
他不睡了,整个人趴到车头,脑袋往潭底那座龙宫探过去。
唐三藏顺着他的视线看。
“悟空,那是什么?”
孙悟空在水里抬头喊:“师父,那是万圣龙王的水府!九头虫的老丈人,万圣龙王,就住底下!整座龙宫,连着碧波潭的地脉水眼!”
唐三藏眼神一动,立刻翻账本。
“花羞,新条目。”
“师父您慢点,我这页还没写满――”
“地脉水眼,碧波潭核心资产。”唐三藏写得飞快,“此眼供养整座万圣龙宫,估值难计。现一并纳入查封清算范围。”
潭底,九头虫听见动静,回头一看。
那条裹毯子的小龙,正盯着自己老丈人的水府,口水顺着车头往下淌,滴在地上,冒着金光。
九头虫汗毛都竖起来了。
“别……别过来!”他扯着九张嘴喊,“那是我岳父的家底!是龙宫的根本!你要是动了水眼,整座龙宫都得塌!”
罗真听见了。
他咧开嘴,乐呵地回了一句:“塌了才好吃啊。”
话音落,他张大了嘴。
这回不是吸图卷那点动静了。
车头那张小嘴对准潭底的龙宫,一股吸力从天而降,直接扎进潭水,扎进青石府,扎进府底那口供养了几千年的地脉水眼。
潭里残余的水,哗地往那口水眼倒灌,又顺着吸力往上冲,全进了罗真嘴里。
龙宫晃了。
青石砌的墙开始裂,石柱上盘的鳞片往下掉。府里那些镇宫的水法、寒泉、灵脉,一股脑被那股吸力扯出来,化作一道粗大的水蓝光柱,直奔车头。
“咕咚。”
罗真咽了一大口,眼睛眯成了缝。
“这个比图卷强多了。”他含混地说,“又厚又顺,养了好多年吧?舍不得放出来的那种味儿。”
潭底彻底见了底。
烂泥、死鱼、碎石、塌了一半的龙宫,全暴露在外头。那口地脉水眼被吸得只剩一个黑窟窿,窟窿边上的青石一块往里陷。
孙悟空和八戒站在干涸的潭底,仰头看那道水蓝光柱往车头钻。
“好家伙。”八戒咽了口唾沫,“师兄这是把人家祖宅的地基都给抽了。”
“老猪,往后躲。”孙悟空拽了他一把,“这龙宫要塌。”
龙宫确实在塌。
地脉水眼一空,整座万圣龙宫失了根本,青石府从底下开始往下沉,石墙一面接一面地倒。府里跑出来一群虾兵蟹将,连滚带爬地往岸上逃,跑慢的直接被塌下来的石头压在底下。
九头虫缩在洞府门口,魂飞魄散。
“岳父!”他扯着嗓子往龙宫深处喊,“水眼被吸干了!家要塌了!”
龙宫最深处,传来一声闷吼。
一条满身金鳞的老龙,从塌了一半的府里冲出来。他身形庞大,鳞甲泛着光,正是这碧波潭的主人,万圣龙王。
可这老龙这会儿一点威风都没有。
他养了几千年的地脉水眼,眼看着被抽成了一个黑窟窿;他住了几千年的龙宫,眼看着一面墙接一面墙往下塌。整座祖宅,在他眼皮子底下散架。
“是谁!”万圣龙王怒吼,回头四顾,“是谁动我龙宫水眼!”
他这一抬头,看见了车头那张小嘴。
那张半个拳头宽的小嘴,正对着他的水府吸个不停,水蓝光柱粗得能撑满半边天,全往那张嘴里灌。
万圣龙王懵了。
他这辈子见过的妖、神、佛不少,可从没见过哪个东西,能把一整座龙宫连根的地脉水眼当水喝。
“住手!求你住手!”万圣龙王顾不上摆龙王的架子了,往车头的方向冲,“再吸下去,我龙宫满门都得葬在底下!”
罗真没停。
他吸得正香,哪听得进这话。
万圣龙王眼看着身后最后一根撑着主殿的石柱断了,主殿轰隆一声塌下去,砸起一片烂泥。他养的那些龙子龙孙、虾兵蟹将,在塌下来的废墟里哭爹喊娘。
老龙急了。
他猛地想起一样东西。
那帮人闯进碧波潭,不就是冲着金光寺那颗佛宝舍利来的吗?
万圣龙王一咬牙,回身钻进将塌未塌的内殿,从一个石匣里抢出一颗圆润的珠子。那珠子通体莹白,外头罩着一层佛光,正是九头虫从金光寺偷来的舍利子。
老龙托着舍利,冲出水面,一路冲到岸边唐三藏的桌前,扑通一声跪下。
“大师!大师饶命!”万圣龙王双手把舍利举过头顶,金鳞老龙叩在烂泥里,“佛宝舍利在此!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婿偷的,与我无关哪!你要的东西,我双手奉上,求你让那位小祖宗住手,别再吸我龙宫了!”
唐三藏看了眼那颗举到面前的舍利,又看了眼跪在泥里的老龙,慢条斯理地提起了笔。
“花羞。”他开口,“万圣龙王主动归还赃物,态度尚可,这条记上。”
百花羞应了一声,低头要写。
唐三藏却又顿了顿,抬眼看车头那条还在埋头猛吸的小龙,补了一句。
“另起一行。”他说,“被告万圣龙王,现场表示愿配合清算。问他――龙宫水眼这笔账,是抵现银,还是抵地脉?”
跪在泥里的老龙,举着舍利的手,僵在了半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