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母河。
唐三藏站在河边,盯着那块石碑看了很久。碑上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七零八落,但“子母”两个字还认得清。
粉色的河水在夕阳下泛着油光,一动不动。
“百花羞,扎营。今晚不过河。”
百花羞应了一声,跳下车辕去找平地。悟空蹲在碑顶上,鼻子皱着。
“师父,这水有古怪。俺老孙闻着一股子腥甜味,跟产房似的。”
唐三藏没接话。他蹲下来,从河边捡了根枯枝,伸到水面上方。枝条碰到水面的一瞬间,枯枝表面渗出了一层粉色的液珠。
唐三藏把枯枝扔了,站起来拍了拍手。
“都别碰这水。”
猪八戒从物资车后面钻出来,满头大汗。推了两个时辰的车,嗓子冒烟。他看见那条宽阔的河面,眼睛亮了。
“师父,有水!俺老猪渴死了――”
“八戒,别动那水。”悟空从碑顶跳下来,拦在他前面。
猪八戒撇嘴。“怎么了?水还能吃人不成?”
“不是吃人。”唐三藏头也不回。“比吃人麻烦。”
猪八戒没听明白,但看师父和大师兄都这个态度,嘟囔了两句,转身去物资车上找水囊。
找了一圈,空的。
今天赶路赶得急,水囊早上就见底了。猪八戒的喉咙干得冒火,舌头在嘴里搅了两圈,一滴口水都挤不出来。
他看了看河面。
又看了看忙着扎营的众人。
唐三藏在跟百花羞说话,悟空飞到上游去探路了,沙僧在卸货,白骨夫人在看管灵感大王的铁笼。
没人注意他。
猪八戒从腰间摸出钵盂,蹑手蹑脚走到河边。
粉色的水面平静得跟镜子一样。近看更不正常――水里没有倒影。猪八戒的脸凑到水面上方,水里什么都映不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
渴。
太渴了。
猪八戒把钵盂伸进水里,舀了半碗。水入钵盂的时候没有声音,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端起钵盂闻了闻。甜的。比蜂蜜还甜。
“就喝一口。”猪八戒跟自己说。“喝一口又死不了。”
他仰头,把半碗粉色的水灌进了嘴里。
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甜得发腻。猪八戒咂了咂嘴,把钵盂往腰间一别,擦了擦嘴角,装作没事人一样走回物资车旁边。
没人发现。
猪八戒松了口气。
――
一刻钟后。
猪八戒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疼疼疼疼疼――”
沙僧第一个跑过来。“二师兄,怎么了?”
猪八戒的肚子在动。不是肠胃蠕动那种动,是从里面往外顶。他的肚皮鼓起来一块,又缩回去,再鼓起来,换了个位置。
沙僧把手按在猪八戒肚子上,运起法力探查。
三息后,沙僧的手缩回来了。
他的表情很精彩。
“师父!”沙僧扭头朝马车方向喊。“二师兄他……有了。”
百花羞的笔掉在地上。
唐三藏掀开车帘走出来,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哀嚎的猪八戒,又看了一眼河面方向。
“喝了?”
猪八戒疼得直抽抽,还嘴硬。“就、就半碗……”
唐三藏走过来,蹲下,把手按在猪八戒肚子上感受了一下。肚皮底下确实有东西在长,而且长得很快。
“多久了?”
“刚、刚才……一刻钟前……”
一刻钟就有了胎气,而且已经成形到能顶肚皮的程度。唐三藏收回手,站起来。
他没有慌。
他在想别的事。
“百花羞。”
百花羞捡起笔跑过来。“在!”
“记一下。子母河河水,饮用后一刻钟内即可形成胎气。不分男女,不分种族。生效速度――”他看了看猪八戒的肚子,“极快。”
百花羞刷刷地写。
猪八戒在地上打滚。“师父!别记了!救命啊!俺老猪要生了!”
“生不了。”唐三藏头也不抬。“胎气刚成,离生还早。忍着。”
悟空从上游飞回来,落在猪八戒旁边,看了一眼他的肚子,乐了。
“呆子,让你别碰你偏碰。这下好了,当爹还是当妈?”
“你闭嘴!”猪八戒龇牙咧嘴。“快想办法给俺弄掉!”
唐三藏没理会猪八戒的哀嚎。他走回河边,蹲下来,盯着那片粉色的水面。
脑子里的齿轮在转。
子母河。饮之即孕。不分男女,不分妖仙。
三界之中,有多少种族面临血脉断绝的危机?
龙族。纯血龙族的繁殖率低得可怜,十万年才能诞下一枚龙蛋。西海龙宫为了延续血脉,每年花在求子法阵上的灵石以亿计。
凤族残支。真凤早已绝迹,剩下的旁支血脉越来越稀薄,再过几代就彻底断了。
麒麟一脉。上古瑞兽,如今只剩三头,全是公的。
还有各路神兽、异种、上古遗族……
唐三藏站起来,转身走回马车。
“百花羞,拿新本子。”
百花羞翻出一本空白账册递过来。唐三藏接过去,坐在车辕上,炭笔飞快地写。
“项目名称:子母河生物科技有限合伙。”
“项目定位:三界独家单性繁殖解决方案供应商。”
“核心资产:子母河水源,独家控制权。”
他写了几行,停下来想了想,又继续。
“产品线规划:第一阶段,原水瓶装销售。按品种定制浓度――龙族用高浓度,人族用低浓度。第二阶段,提纯加工,开发定向性别选择功能。第三阶段――”
“师父!”猪八戒在后面嚎。“俺快死了!你倒是管管俺啊!”
唐三藏头也不回。“死不了。沙僧,给他喂颗安胎丸。”
“安胎?!”猪八戒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俺不要安胎!俺要打胎!”
“打胎的事回头再说。”唐三藏继续写。“你这个案例正好当临床数据。百花羞,记录一下八戒的症状变化,每半个时辰记一次。”
猪八戒瘫在地上,生无可恋。
悟空蹲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戳一下猪八戒的肚子。“哟,又动了。呆子,你说这生出来算你儿子还是你闺女?”
“滚!”
――
这时候,路边走来一个老妪。
佝偻着背,拄着拐杖,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个葫芦,葫芦里晃荡着液体。
老妪看见路边扎营的车队,又看见地上捂着肚子打滚的猪八戒,停下脚步。
“哎哟,又一个喝了子母河水的。”
唐三藏抬头。“老人家,你对这河水很熟?”
老妪咧嘴笑了,露出半口豁牙。“老婆子在这河边住了六十年,见得多了。过路的行人不知道厉害,喝了水就这样。男人女人都一样,喝了就怀。”
唐三藏放下笔,从车辕上跳下来,走到老妪面前。
“老人家,贫僧请教几个问题。这河水,只要喝了就一定会怀?有没有例外?”
“没有。”老妪摇头。“老婆子见过妖怪喝了也怀的。前年有头老虎精路过,不信邪,灌了一肚子。三个月后生了四只虎崽。”
唐三藏的炭笔在账本上飞速记录。
“妖怪也有效。那仙人呢?”
“没见过仙人来喝。但听老辈人说,这水是天地孕育之精,不认修为高低,只认肚子空不空。”
唐三藏点头。“最后一个问题――这河水,有没有解法?怀了之后,怎么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