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把玩着手里几枚大小不一的金币。这东西对他无用,却是个绝佳的祸害。他将一枚金币举到眼前,火眼金睛穿透其表,直视内里交织的因果。
这玩意儿的规则简单粗暴。许愿,然后支付代价。支付不起,就拿命来填。对孙悟空这种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存在,这金币里的规则吸力,连让他掉根猴毛的资格都没有。
可对三界之内那些寿元有限、被欲望驱使的生灵而,这就是最甜美的毒药。
“师兄,你这可真是……睡着了都不安生。”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他看向身边那团依旧在虚实之间闪烁的庞大身影,以及那条不断从罗真体内幻景中流淌出的黄金死河。
河水里,新的金币还在叮叮当当地往外掉,落在这五行山底,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包。
每一枚金币,都是一个钩子,一个陷阱。
一个能让神仙堕落、凡人疯狂的绝妙玩具。
孙悟空心里的那股顽劣劲头,被彻底勾了起来。当年他大闹天宫,图的是一个快活,一个“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念想。如今被压了快一百百年,心性虽有沉淀,但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本性,却只是被压抑得更深了。
把这东西丢出去,会怎么样?
一个佛心不稳的罗汉捡到了,会不会许愿要个菩萨果位?
一个修行千年的老妖捡到了,会不会许愿一步登天,渡过天劫?
一个凡间的帝王捡到了,会不会许愿江山永固,万寿无疆?
一想到那些家伙得到愿望时狂喜的嘴脸,和紧随其后被榨干一切的惨状,孙悟空就按捺不住地想笑。
这可比当年偷吃蟠桃、盗取金丹有意思多了。那是他自己快活。而这个,是能让整个三界都“快活”起来的大宝贝。
“师兄啊师兄,老孙这也是帮你把你的道传遍三界,不用谢我。”
泼猴自自语地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站起身,走到那堆金币山前,随手抓了一大把,掂了掂分量。然后,他走到山洞的边缘,抬头看向那被佛祖以无上法力镇压的、仅有几丝微光的缝隙。
这封印能压住他的肉身,却压不住他那通天的手段。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手臂上的肌肉块块坟起,青筋虬结。他猛地将手臂一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都给老孙……滚出去!”
“嗖嗖嗖!”
数十枚金币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带着尖锐的啸音,强行穿透了五行山那坚不可摧的封印缝隙。它们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因为它们本身就是规则的凝聚体,是这方天地从未有过的异物。
金光冲出五行山,在空中划过数十道璀璨的弧线,如同天女散花,又像是某种不祥的流星雨,朝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孙悟空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坐了回去。
他已经能预见到,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大戏,即将在三界这个舞台上拉开序幕。
……
五行山往东三百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乱葬岗。
这里阴气汇聚,孤魂野鬼遍地,白日里都见不到几个活人。乱葬岗的边缘,有一座早已破败不堪的土地庙。庙宇的屋顶塌了半边,神像布满蛛网,脸上涂抹的彩漆也已剥落殆j尽,看不出本来面目。
神像前的香炉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连一根烧尽的香头都找不到。
香火断绝。
对于一尊受人间香火册封的神o而,这就是最残酷的死刑。
土地庙的神域之内,一道几乎完全透明的身影正蜷缩在神像脚下,瑟瑟发抖。他就是此地的土地神,一个连名字都快被自己遗忘的小小毛神。
他的神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一点点地被这方天地抹去,就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纸,正在慢慢化开。
再过三天,不,也许只要一天,他就会彻底消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恐惧,不甘,还有无尽的绝望,啃噬着他残存的灵智。
就在他即将陷入永恒的沉眠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砰!”
一声闷响。
一枚巴掌大小,铸造精美的金币,穿透了破败的屋顶,不偏不倚地砸落在他面前的香炉里,将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香灰砸得四散飞扬。
土地神几乎溃散的灵体猛地一颤,涣散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强行拉了回来。
这是什么东西?
他看向那枚在香灰中熠熠生辉的金币。那上面散发的气息,既不属于仙,也不属于佛,更不属于妖魔。那是一种纯粹的、霸道的、满是诱惑的韵味。
一段信息,不通过语,不通过文字,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浮现。
许愿。
只要许愿,就能实现。
土地神愣住了。
他活了数百年,从未听过如此荒唐之事。可那股从金币上传来的意念,又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真实。
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东西很危险。
可他还有得选吗?
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他的头顶,那彻骨的冰寒让他连思考都变得迟钝。他不想死。他不想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这片他守护了数百年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