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天庭。
没有任何修饰词能盖过这两个字本身的分量。
穿过南天门那层无形的屏障,原本在下界哪怕是五庄观都显得稀薄的灵气,在这里却浓郁得几乎液化。
罗真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普通的空气,是先天灵气。
肺腑间一阵清凉,甚至不需要刻意运转《地煞炼形》,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游离的能量。
如果在凡间,这种程度的灵气足以让任何妖王为了争夺地盘打得脑浆迸裂,而在这里,不过是随处可见的云雾。
凡人若是在这里生活,哪怕不修道,光是每天呼吸,活个几百年跟玩一样,说是长生不老也不为过。
这就有点离谱。
罗真低头看了看脚下。
温润,细腻,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并不是什么普通的白玉,而是昆山玉。
在下界,巴掌大的一块昆山玉就能引得修士打破头,那是炼制极品法器的辅材。
可在这里,它只是地砖。
铺满视线尽头,任人踩踏的地砖。
罗真金色的瞳孔缩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正常。
绚辉龙的贪婪本能让他很想蹲下去扣两块塞进怀里。
太奢侈了。
简直是暴殄天物。
“师弟,莫要盯着地砖看,显得咱们五庄观没见过世面。”
清风这时候悄悄拽了拽罗真的衣袖,低声提醒。
明月也在旁边干咳一声,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视,一副仙风道骨的高人风范。
虽然这两个家伙刚才也被晃得眼花,但毕竟是镇元大仙的童子,代表着地仙之祖的脸面。
罗真立刻收回视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金色长袍,板起那张精致的小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得道的高人――虽然一米不到的身高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三人沿着宽阔的大道前行。
周围偶尔有仙人路过。
几位身着彩衣的仙女结伴而行,手里提着花篮,大概是去采集晨露或是灵蕊。
衣袂飘飘,身姿婀娜,确实赏心悦目。
但罗真关注的重点不在脸蛋和身段上。
他敏锐地感知到,这些看似柔弱的仙女身上,散发着极为晦涩且强大的波动。
随便拎出来一个,气息都在自己之上。
哪怕是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小、手里拿着团扇嬉笑的少女,体内的法力波动也比现在的罗真要凝实得多。
罗真默默地往清风身边靠了靠。
这地方太危险了。
随便一个路人都比他强。
再往远处看,一队巡逻的天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
银甲锃亮,长枪寒光凛凛。
领头的小队长目光扫过来,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审视。
罗真感觉皮肤微微刺痛,那是被强者气机锁定的本能反应。
直到看见清风手里拿着的五庄观令牌,那小队长才微微点头,收回目光带队离开。
“这里还只是三十三天的一层。”
清风低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往上走,那才是大能云集的地方。咱们这次去瑶池,还得穿过天河。”
罗真点头,不想说话。
打击有点大。
他在下界好歹也是称霸一方的古龙幼崽,在五庄观更是被镇元子当宝贝养着,刚才还觉得只要不惹那几个顶尖大佬就能横着走。
结果进了天庭才发现,自己这炼神返虚的修为,在这里也就是个垫底的水平。
可能连看大门的都打不过。
这就是三界正统官方机构的底蕴吗?
真的是强得让人绝望。
不多时,前方传来隆隆的水声。
不是那种惊涛拍岸的嘈杂,而是一种沉闷、厚重,直击灵魂的轰鸣。
视野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得看不见边际的大河横亘在天地之间。
河水并非透明,也不是凡间那种浑浊的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虚无感,仿佛是液态的空间。
没有波纹,平滑如镜。
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天河。
也是传说中的弱水。
鹅毛不浮,芦花沉底。
更为震撼的是,在这无色的水流之中,竟沉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
那不是沙砾。
罗真眯起眼睛仔细分辨,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星辰。
虽是投影,却也蕴含着实打实的星辰之力。
无尽的星辰在河水中起伏,缓缓流淌,构成了这三界最壮丽的防线。
“别靠太近。”
明月拉住想要凑过去看个究竟的罗真,“天河水重若千钧,若是掉下去,除非是大罗神仙,否则肉身顷刻间就会化为肉泥,神魂都逃不掉。”
罗真立刻停下脚步,金色的靴子距离河岸还有三丈远就死死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