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白鬓角旁的深长皱纹,不自觉地紧在了一起。
“中央督查组?”
他慢慢转过身。
“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收到上面的红头公文。”
郑光明艰难地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只能硬着头皮坦白。
“赵书记,有个情况我得向您检讨。”
“昨晚半夜,省政府的周小川秘书长突然打来专线。”
“说是楚省长交代的紧急任务,让我务必配合。”
郑光明越说声音越小。
他根本不敢直视这位岭江一把手的眼睛。
“楚省长要求我协调省委行政处的车队。”
“让他们连夜去机场接人。”
“人接回来后,直接安顿在了咱们省委的招待所里。”
听到这番话。
赵天明的眼神瞬间深邃到了极点。
中央派钦差下来,竟然不走官方公文途径。
而楚风云非但提前收到了风声,还派人半路接机。
最绝的是。
他居然把这尊大佛,直接塞进了省委大院的地盘。
这小子,真是滑不溜手。
赵天明的心里,瞬间跟明镜一样透亮。
下来的人和楚风云关系匪浅。
他这是在故意避嫌。
赵天明缓缓放下手里的黄铜喷壶。
他拿起书桌上的一块热毛巾。
慢条斯理地将指骨缝隙里的水渍,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带队的人是谁?”
他的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应急管理部副部长,李正阳。”
郑光明赶紧擦了一把汗,语速极快地回答。
赵天明端着毛巾的手指微微一顿。
眉头猛地向上挑起。
那个油盐不进的冷面阎王?
这绝对不是走过场的常规视察。
“立刻去大门口迎一下。”
赵天明随手将热毛巾扔在桌面上。
“记住,不要声张。”
“把人直接请到二楼的小会议室。”
他掸了掸深灰色中山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透着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
“我马上就过去。”
十分钟后。
省委小会议室。
李正阳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干部夹克。
他身板笔挺地坐在沙发上。
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透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门被推开。
赵天明迈步走入,脸上立刻挂上了热情的微笑。
“正阳同志。”
“这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悄无声息地飞过来了?”
赵天明伸出双手,快步迎上前去。
李正阳果断站起身。
礼节性地和赵天明握了握手,触之即分。
他没有讲任何官场上的客套虚话。
直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盖着最高级别红头印章的文件。
双手郑重地递到了赵天明面前。
“赵书记,事出紧急,来不及走常规流程了。”
李正阳的声音冷硬如铁,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掷地有声。
“我奉命带领联合督查组。”
“全面彻查丰饶市重大矿难瞒报一案!”
赵天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双手接过文件,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这当然是演的。
楚风云在平远县掀起那么大的惊涛骇浪。
甚至连夜跨区,抓了丰饶市常务副市长。
作为岭江省的一把手。
他赵天明的案头,早就放着详尽的内参。
但在中央派来的钦差大臣面前。
这出戏,他必须天衣无缝地唱下去。
“重大矿难瞒报?”
赵天明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他一把将红头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
“丰饶市那帮混账东西,简直胆大包天!”
他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久居上位的雷霆震怒。
“他们竟然敢在省委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捂了整整半年!”
“部里接到了举报。”
李正阳死死盯着赵天明的眼睛。
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劈开这岭江的重重迷雾。
“不仅是下面的市县在只手遮天。”
“举报信里明确指出。”
“岭江省政府内部,有人对此事知情不报。”
“企图内部消化,掩盖地方重大腐败!”
这句话,就像一把猝不及防的毒刃。
直接扎进了这场政治博弈的深处。
省政府内部有人知情不报?
这矛头到底指着谁,根本不需要点破。
这分明是华都那位老家伙想趁火打劫,借机把脏水往楚风云头上泼。
但赵天明绝不糊涂。
在这种大是大非的原则底线面前,他决不可能退缩。
赵天明眼神一寒。
他将文件稳稳放在桌面上,脸上的威严不怒自威。
“正阳同志。”
赵天明大义凛然地开了口。
“发生这种掩盖人命的瞒报惨剧,是我们岭江省委的重大失察!”
他微微倾身,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省委坚决拥护中央督查组的决定。”
“不管这件案子牵扯到谁,岭江省委绝不护短,绝不姑息!”
说到这里,赵天明话锋陡然一转。
他直视着李正阳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寸步不让。
“不过。”
“既然是内部举报,那一切就要用铁的证据来说话。”
“对于地方腐败,我们一定一查到底。”
“但也绝不容许,有人想借题发挥,往我们省府主要领导同志的身上凭空泼脏水!”
李正阳看着赵天明这副刚柔并济的太极推手。
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有赵书记这句话,督查组就彻底放心了。”
赵天明神色肃穆,给出了岭江省一把手最强硬的承诺。
“正阳同志。”
“从现在起,省里所有部门随时待命。”
“你们需要调阅什么卷宗,需要抽调多少警力配合。”
“省委全部一路绿灯,全力配合督查组办案!”
李正阳果断站起身。
他伸手扣上了黑色的公文包。
“感谢赵书记的鼎力支持。”
李正阳目光如炬,雷厉风行地切入正题。
“事不宜迟,我第一站先去一趟省纪委。”
“听说丰饶市的钱副市长,还有平远县的应急局长,已经被省纪委留置了。”
“我先去找这两个被抓的官员,了解些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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