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稳住那些企业主。”
“让他们别慌。”
楚风云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谈论早间新闻。
“告诉他们。”
“今天就安安心心站在门外。”
“免费看一场好戏。”
林青山握着话筒,明显愣住了。
按照他设想的剧本。
省长听到有人公然对抗红头文件。
绝对会下令调特警过来,直接强行清场。
可楚风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他不是要当唯一的投标人吗?”
楚风云的手指,摩挲着杯沿。
“那就让他把这个唯一的名分。”
“签得明明白白。”
“签得铁证如山。”
楚风云放下茶杯。
声音里,透着一种将猎物请入死局的从容。
“记住。”
“按章程,让他把所有该走的程序,一个不落,全都走完。”
“尤其是最后的确认签字环节。”
“一步都别省。”
林青山僵在原地。
脑子飞速转动。
如愿以偿?
让一个拿不出两亿履约保证金的无赖白手套,独家中标?
短暂的错愕后。
林青山猛地打了个寒颤,瞬间恍然大悟。
跟在楚风云身边打了这么多场硬仗。
他太清楚这位年轻省长的手段了。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这哪是让出利益。
这分明是要让高启明,亲手签下自己的催命符!
“我明白了。”
“立刻照办。”
林青山回答得极其干脆。
他挺起胸膛,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沿着楼梯,快步向楼下的风暴中心走去。
刚推开招标大楼的玻璃大门。
外面那群像热锅上蚂蚁般的企业老板们,瞬间像看到了救星。
呼啦一下全涌了过来。
“林厅长!您总算出来了!”
“外面那帮来路不明的流氓把大门全焊死了!”
“再不去管管,今天全省的招标可就彻底成笑话了啊!”
面对群情激愤。
林青山不慌不忙地抬起双手,向下虚压了两次。
这股属于正厅级大员的沉稳气场。
让原本鼎沸的吵闹声,奇迹般地压低了下去。
几十双急红了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林青山的目光极其镇定。
他依次扫过那些急迫、愤怒的面孔。
“各位企业家,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稳稳传遍全场。
“我代表省府正式通知各位,今天的招标按原计划进行。”
“绝对不会流标。”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急切的抗议。
“可我们到现在连门都进不去!”
“标书还在后备箱里锁着呢!”
面对质疑,林青山没有多做解释。
他眼底藏着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深意。
“不进这扇门,一样能看好戏。”
林青山停顿了半秒。
语气中透着一股大戏即将开幕的笃定。
“至于今天的招标结果。”
“请大家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
“拭目以待。”
……
上午九点。
招标大厅内,落针可闻。
高启明大喇喇靠在第一排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眼神懒散又猖狂。
旁边两家皮包公司的代表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台上,林青山面色冷硬,端坐主位。
他身边,省纪委王立峰书记亲自派来的廉政督查专员徐明,不声不响坐在侧方,手边放着一本黑色记录本,笔帽没有拔开。
九点二十九分。
高启明抬手点了点那块理查德米勒,仰起头。
“林厅长,外面那帮人迟到了。”
他嘴角的笑意毫不掩饰。
“按规矩,截标吧。”
林青山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
九点三十分整。
“关门,截标。”
沉重的大门合上,门外的喧闹声被瞬间隔绝。
进入开标程序。
三份标书当场拆封。
瀚海集团的标书包装精良,另外两家皮包公司的材料漏洞百出,盖章日期与注册时间前后矛盾,一眼就是临时赶制的凑数货。
专家组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评分表依次传递过来。
林青山逐份翻阅,不疾不徐,将最后一份评审意见合上,平放在桌面上。
他缓缓站起身。
大厅里安静得连空调的嗡鸣声都听得清楚。
“我宣布。”
林青山的声音洪亮,清晰传遍整个大厅。
“岭江省环保强制托管项目,中标方——”
他停顿了一拍,目光径直落在高启明脸上。
“瀚海环保科技集团。”
木槌落下,一锤定音。
高启明翘着的二郎腿,僵在了半空。
脸上那股猖狂,就这么凝固了。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
“不对。”
他站起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
“林厅长,怎么……会是我中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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