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得。”
孙启航吞了口唾沫,嗓音干涩发紧。
“你当面授意的炸矿井?”
“是。”
孙承忠紧闭嘴唇。
两侧咬肌剧烈抽动了两下。
这畜生。
等于亲手握着一把钢刀,死死按在了省府的砧板上。
只要赵四海在里面熬不住。
吐口咬人。
人证物证直接形成完整闭环,彻底焊死。
别说正部级。
就算上面再通天的人物,也绝不敢伸手捂这口草菅人命的黑锅。
“人押在哪?”
眼底杀意再也无法掩饰。
“清河县看守所。”
孙启航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身子猛地前倾。
“爸,我刚砸重金,找中间人从管教手里买了准信。”
“那泥腿子还在死扛,半句口风没露。”
语气急促,满眼焦躁与期盼。
“但管教放了话。”
“省公安厅急眼了,正在连夜调全省最顶尖的心理专家,准备死撬他的嘴!”
连滚带爬扑向大理石书桌。
死死抠住冰冷桌沿。
“爸,部委在下边有关系网。”
“能不能找人递话?”
“政治层面施压,先把人弄出来?”
“或者找个违规办案的借口。”
“把案子移交回华都咱们的地盘。”
“蠢货!”
孙承忠脸色铁青,一声暴喝。
猛抬一脚狠狠踹在红木桌脚。
“捞人?”
“跨省移交?”
手指几乎要戳进儿子的眼睛,恨不得当场活劈了这个废物。
“你当岭江是谁的地盘?”
“那是楚风云的地盘!”
压着嗓子的低吼,透出刺骨绝望与清醒。
“老爷子亲自跨省下棋,都没能奈何得了他!”
“上个月刚生吞了你两个亿的教训,你全当饭吃了?”
“楚风云正愁找不到借口,对咱们下死手立威。”
“这个时候你去走官方渠道捞人?”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这只手。”
“楚风云就会顺着这只手,直接一刀砍上来!”
“不仅保不住你,还会直接把我从部长的位子上拽下去垫背!”
孙承忠双手死撑桌面。
大口喘着粗气。
多年官场斗争经验,让他一眼看透这要命的死局。
官方渠道介入,等于主动打明牌。
坐实孙家与矿难阴谋有直接瓜葛。
政治斡旋,纯属自寻死路。
孙启航面如死灰。
亲爹的一番话无情碾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彻底瘫软在地。
“那怎么办。”
“只要专家撬开他的嘴,我就全完了。”
孙承忠重重闭上眼。
只要赵四海永远闭嘴。
这就是一桩没有源头的普通刑事案。
火无论如何也烧不到孙家头上。
再次睁眼时。
眼底最后一丝人性温度,降至绝对冰点。
台面上手段不能用。
只能用最底层、最彻底的法子。
肉体抹平一切线索。
“清河县看守所。”
指节在桌面敲出沉闷响声。
小小县级羁押点。
穷乡僻壤,安保漏洞百出。
根本不是省厅严密防守的核心重地。
这就是唯一的破局缝隙。
霍然起身。
大步走到书房最阴暗角落。
停在一只毫不起眼的铁皮保险柜前。
拇指重压指纹锁。
电子音轻响,柜门弹开。
弯下腰。
拉开底层暗格。
摸出一部厚重、无联网模块的老式翻盖手机。
这是经营几十年,专为绝命之局准备的底牌。
“老实待在这,哪也不许去。”
头也不回甩下冷斥。
翻开手机盖。
大拇指熟练盲按一串无备注号码。
盲音四声。
电话接通。
粗粝男声毫无波澜地传出。
“老板,有活?”
孙承忠深吸一口气。
眼神冷硬如铁。
慈不掌兵,政客无情。
既然岭江这颗雷要爆,必须提前掐断引线。
“张律师。”
“走一趟。”
嗓音压低,字字淬冰。
“岭江省,清河县看守所。”
“有个叫赵四海的,你以家属委托的名义去接触。”
这位张律师叫张维,是孙家砸下重金。
暗中倾注核心资源,精心栽培了十几年的心腹尖刀。
正因为他的律师身份毫无瑕疵。
才能堂而皇之地走正规司法程序,畅通无阻地踏进各地看守所的大门。
借着明文规定“警方不得监听律师会见”的绝对法定特权。
披着合法的外衣。
去替孙家执行最黑暗的封口指令。
无论是传递致命威胁,还是暗中递送致人死地的微型毒药。
从未失手。
孙承忠停顿半秒。
不带一丝人类感情地下达死命。
“我要他把该说的话。”
“彻底烂在肚子里。”
对端沉默几秒。
平淡回应传来。
“明白,我会走正常的会见程序。”
常年以合法身份作掩护带来的极度自信。
“我过去马上递交会见申请。”
“您放心,绝对以最安全的方式。”
“好。”
电话挂断。
政客行事,绝不落把柄。
就算东窗事发,也只是妨碍作证而已。
但电话那头的尖刀听懂了。
最安全的方式。
永远闭上嘴才是最安全。
书房重归死寂。
转过身。
冷眼看着抖成筛糠的独子。
“这段日子,老老实实窝在家里。”
“身上通讯设备全砸了,换新号码。”
一锤定音。
“这件事。”
“从现在起烂在肠子里。”
“等那边尾巴扫干净。”
“立马买最早航班滚出国避风头!”
孙启航如蒙大赦。
犹如捣蒜般连连点头。
紧绷到极限的肩膀终于垮下。
老爹亲自出马。
派出了核心底牌。
去破县城解决一个落水狗,绝对手到擒来。
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他们正向着绝命杀阵全速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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