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都那头的嘱托刚落地,办事的人当天傍晚就摸到了看守所附近。
小地方就这么大。
管教里头谁手脚不干净,收过什么好处,道上早传得明白白。
没费多少工夫,就摸清了马建军的底子。
马建军下班刚走出看守所大门,就被人截住了。
巷口拐角处,昏黄的路灯照着一小片水泥地。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凑上来套近乎,刚报出赵四海三个字。
马建军脸色大变。
一把推开对方,声音又急又低。
“你疯了?这风口浪尖上找我?想害死我?”
“滚!少来沾我!”
他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巷子,头都没敢回一下。
中间人没走远,缩在马路对面的烟酒店门口,借着招牌的光冷眼盯着。
观察了十分钟。
不是真不想接,是怕。
怕,就有戏。这年头,越是这种夹着尾巴装正经的,越经不起钱的诱惑——他们比谁都清楚那五个零有多香。
一个小时后。
马建军在家属区楼下停好电瓶车,刚拔钥匙,那人又出现了。
这次直接掏出一个信封,塞进他的车筐。
“两万,就问一句话。”
马建军像被烫了似的把信封甩出去,骂得更凶。
“我日你先人!两万块买我的命?你当老子不知道里头关的是什么人?”
顺手抄起车筐里的雨伞,作势要抽人。
“再跟着老子,信不信我直接报警!”
中间人被逼退两步,没走远,缩进楼道阴影里继续等。
入夜。
马建军去巷口小卖部买烟,冷风卷着塑料袋在地上打转。中间人第三次现身。
这回不废话,直接把五万块现金往柜台上一拍。
五捆红票子,崭新的封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马建军盯着那堆钱,捏烟的手指僵住了。
喉结动了一下。
五万。他在这破看守所熬一辈子也攒不出这个数。
盯着看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还是咬着牙,把钱推了回去。
“局太大了。”
他声音发紧,像是真被吓破了胆。
“要是兜不住,我这条命就得交代在里面!”
转身走了,步子有些乱。
中间人盯着他的背影,嘴角微一动。
三次都没接,但眼神出卖了他——第三次推钱时,那手是抖的,眼底的贪婪压都压不住。
这种人,不是不想卖,是价码没到心理阈值。
中间人掏出手机,给华都那边发了条简短的信息
“人能撬,得加码。目标价位十万起。”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给。”
深夜十点。
来的人变了。
一个操着外地口音、戴着茶色墨镜的中年男人,直接摸进了马建军的值班室。
十万块现金,用旧报纸裹成结实的一块砖,硬生塞进马建军半开的抽屉里。
“马科长,十万,就买一句话。”
中年人隔着墨镜死盯着他。
“赵四海在里头,到底咬没咬人?”
马建军盯着那砖红票子。
喉结滚了一下。
他下意识伸手想把抽屉合上,又缩了回来。
十万。
犹豫了将近一分钟。
终于像是赌上了什么似的,他猛地抬手把抽屉推死。
钱留在里面了。
“我就说一遍。”
马建军压紧了嗓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出了这扇门,我死不认账。”
他搓了把冒汗的脑门,眼神飘忽,一副被钱烧塌了最后一道防线的样子。
“那个赵四海,嘴硬得跟石头一样。”
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进去三天了,审讯组拿强光灯熬着,换了三拨人,他硬是一个字没吐。”
“但我听上头漏了风。”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到最低。
“省厅那边,已经在调心理特审专家了。你们要捞人或者封口,赶紧趁早!”
中年男人听完,脸色骤然一沉。
二话没说,转头就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夜色里。
……
华都。
深夜十一点。
孙启航死攥在掌心的手机,突兀地震了一下。
他一把解锁屏幕。
上面只有简短的两行字。
“确切消息,赵四海嘴硬如铁,三天未吐一字。”
“但省厅急眼了,准备调派心理审讯专家,捞人要尽快。”
屏幕的冷光,惨白地映在孙启航脸上。
悬了一整天的那口气,猛地从胸腔里涌出来。
孙启航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沙发靠背上,大口喘着气。
还有救。
这口气刚松出来,下一秒就卡住了。
省厅调心理专家了。时间不等人。
一旦那帮人真撬开了赵四海的嘴,拔出萝卜带出泥,他孙启航就是指使他人制造矿难的罪犯!
到那时候,跑都来不及了。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赶在楚风云动手之前,把赵四海弄出来。
孙启航抓起桌上没喝完的威士忌,狠狠砸在对面的墙上。
“砰!”
玻璃炸碎一地。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亮起的冷光里,手抖得连解锁都划不开。
这事早超出了他一个纨绔二代能兜底的范畴。
他哆嗦着手指,拨出了他老子孙承忠的电话。
“喂……”
电话接通的瞬间,孙启航的声音嘶哑得像个漏风的破风箱,透着濒临绝境的哭腔。
“爸。”
“岭江出大事了,救我……”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