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李森转过头。
灰夹克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笑容还挂在脸上。
但右手已经从夹克口袋里抽出来了。
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李森看不清。但他不需要看清。
“你不是来接我的。”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嘶哑,发颤。
灰夹克的笑容收了。
“张先生,别想多了。上车,咱们路上说。”
他往前迈了半步。
李森本能地后退。
后背撞上了面包车的车门。
无路可退。
灰夹克的右手抬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
停车场里响起一声极短促的轮胎摩擦声。
一辆黑色suv从b区通道尽头猛地冲出来。车身横着切进面包车和李森之间的空隙。
车门弹开。
三个人同时跳下来。
便装。但动作是受过系统训练的人才有的干净利落。
“不许动!警察!”
灰夹克的脸色在零点几秒内变了。
他转身就跑。
没跑出三步。
一个黑色冲锋衣的身影从停车场立柱后面闪出来。
正是飞机上坐在李森后排的那个男人。
棒球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摘了。
一记精准的别腿动作。
灰夹克整个人扑倒在水泥地面上。脸朝下。
手里攥着的东西甩了出去。
滚出两米远。
一把弹簧刀。
刀刃在停车场的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不要动!双手抱头!”
两个便衣同时压上去。膝盖顶在灰夹克背上,手铐咔嚓一声扣死。
整个过程不超过八秒。
面包车驾驶座的门也被拉开了。
里面还坐着一个人。三十出头,光头。
他的手刚伸向副驾驶座下面,就被一只手死死按住了手腕。
“别动。”
声音极冷。
光头扭过头,看见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和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他的手软了。
从副驾驶座底下抽出来的是一把改装过的猎刀。
三分钟之内。
两名嫌疑人全部控制。
面包车被封锁。
李森靠在旁边一辆车的引擎盖上。
腿在抖。
整个人在抖。
他盯着地上那把弹簧刀。刀刃大约十五厘米。
够了。
够捅穿一个人的心脏。
棒球帽男人走到他面前。
掏出一个证件。
“岭江省公安厅。你安全了。”
李森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绳子和刀那是给他准备的。
不是什么过境通道。不是什么缅北接应。
是一条死路。
林国强安排给他的,从来就不是逃生。
是灭口。
李森的膝盖一软,整个人滑着引擎盖坐到了地上。
他把脸埋进双手里。
肩膀剧烈地抖动。
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棒球帽男人蹲下来。
“李森,你现在有两条路。”
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第一条,你什么都不说。回去之后,林国强还会找第二个人来处理你。下一次不一定有人救你。”
李森的手指攥紧了自已的头发。
“第二条,跟我们回岭江。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省纪委和公安厅会依法保护你和你的家人。”
停车场里很安静。
远处有飞机起降的轰鸣声。
李森从手掌缝隙里抬起眼睛。
目光通红。
“我跟了他八年。”
声音碎成了渣。
“他说不会丢下我。”
棒球帽男人没有接话。
他只是偏了偏头,朝面包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色塑料布在气流里微微翻动了一下。
李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一瞬间,八年的忠诚、八年的沉默、八年的“我这辈子不会说的”,全部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
“我说。”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全说。”
当晚九点。
省长办公室。
李刚的电话打到楚风云桌上。
“老板,云城收网完毕。”
李刚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快意。
楚风云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李森呢?”
“已经在云城公安局做第一份笔录了。情绪激动,但配合度极高。”
李刚停了一拍。
“他交代了一个关键信息。”
楚风云端起茶杯,没有喝。
“林国强有一个保险柜,在黑金市金源大酒店1808套房的衣柜暗格里。”
李刚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里面存着他全部非法收入的私人台账。每一笔钱走了哪个壳公司、挂在谁名下、进了哪个账户、金额多少,全部登记在册。”
楚风云的手指在桌沿上轻叩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记这些?”
“李森的原话是:所有账户都不是他自已的名字。挂在亲戚名下的、挂在白手套名下的、走境外壳公司的,前前后后几十个账户,分散在不同的人手里。”
李刚顿了一拍。
“他不记,时间一长自已都搞不清到底有多少钱。更怕底下经手的人暗中截留,吃他的黑钱。”
楚风云把茶杯搁回桌面。
贪官也怕被贪。
钱分散在几十个马甲账户里,经手人各怀心思。没有一本总账,谁知道中间被吞了多少?
所以林国强必须自已记一本明细。
每一笔来路、每一个去处、每一个代持人,清清楚楚。
这本台账,对他自已来说是资产清单。
对纪委来说,就是一张完整的贪腐地图。
所有的壳公司、所有的代持人、所有的资金流向,不需要一条一条去查了。
他自已替办案人员整理好了。
楚风云的声音不高。
“你马上派人去取。”
“明白。”
电话挂断。
接着给王立峰发了一条消息。
“老王,收网的时间,可以定了。”
十秒后。
回复只有两个字。
“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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